吴天翊快步追上赵德海,一把拉住他的马缰,将巴图的提醒压低声音全盘托出。
赵德海闻言,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勒住马停在原地,眉头紧锁着追问:“小公子,这话当真?那老头是怎么发现的?又瞧见了什么不对劲的痕迹?”
吴天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赵掌柜,实不相瞒,那老者名叫巴图,这名字也是他方才才告诉在下的!”
紧接着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他一向孤僻得很,出关这么久,连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所以……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异常,在下也实在不知。”
顿了顿吴天翊继续说道“估摸在下再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德海看着吴天翊这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样子,哪里还猜不透其中缘由,当即了然地摆了摆手。
他在这西域商道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像巴图这样的主儿,他见得多了。
这般自视清高、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估摸成奴籍前身份定然不低,就算落了难,骨子里那点傲气也没磨掉半分,就算成了阶下囚,也依旧端着架子,不肯轻易与人吐露半分底细。
一念至此,赵德海便不再多问,只沉声道:“罢了,管他是怎么发现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罢,他抬手朝着队伍后方吆喝了几声,让伙计们把兵刃都擦亮些,夜里轮值守夜的人手再加倍,务必盯紧货仓和马匹。
其实赵德海更清楚是若是不入苦水堡,单靠自己这几十号伙计,在戈壁滩上遇上马匪骑兵,无异于羊入虎口,自取死路。
在赵德海的催促下,商队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快到黄昏的时候,远处地平线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圈低矮的土黄色围墙,墙垣由夯土筑成,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平,却依旧透着几分规整,那应该就是赵德海口中的苦水堡。
这是青峪关以西通往回纥的第一座驿站式城镇,不算繁华,却是商队往来必经之地。
在西域商道上,此类城镇多依水源或隘口而建,规模不大,功能却极为明确,便是为往来商队、旅人提供歇脚、补给、避险之所,兼做小额货物中转,远比沿途零散的驿站更周全。
待商队渐渐靠近,苦水堡的模样愈发清晰,整座城镇周长不足三里,夯土围墙高约两丈,只开着一道正门,门口两侧各立着一根枯木旗杆,上面缠着褪色的麻布,随风猎猎作响。
城门处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腰挎长刀的堡丁驻守,并非官兵,而是堡主雇佣的护卫,负责查验往来人员、维持堡内秩序,见商队到来,也不刻意刁难,只粗略扫了一眼货物清单,便抬手放行。
也许这类商道城镇全靠往来商队维系生计,对行商向来宽容。
踏入堡内,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路面是夯实的泥土,虽因连日风沙积了一层浮尘,却能看出常年被马蹄、车轮碾轧的痕迹。
街道两侧错落分布着数十间房屋,多是土木结构,屋顶覆着茅草或土坯,墙面被风沙吹得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