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的脚底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并非踩踏实物的坚硬,也非踏入虚空的失重,而是一种介乎于“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有质感的虚无。
影子铺成的道路在绝对黑暗中延伸,肉眼无法看见,但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行走在一条由自身存在投影所化的、独一无二的路径上。
杨灵看不见前方,但能“感知”到那道缝隙中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深夜远山尽头一缕将熄未熄的萤火,并非照亮周遭,而是纯粹地“标示”着一个方向,一个概念上的“彼端”。
杨灵便循着这微光指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行走中,杨灵开始“听”到声音。
不,那并非通过耳膜接收的声波,而是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意念涟漪。
起初像是极遥远的歌声,旋律古老苍凉,音节却无法解析。
转而似一声穿透万古的悠长叹息,叹息中又夹杂着类似星体运转的低鸣、规则编织的细语、时光流淌的潺潺……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背景音景,填充着这片剥夺了所有常规感官的绝对黑暗与寂静。
在这音景的包裹下,杨灵继续前行。
时间,在这里彻底丧失了衡量意义。
没有日出月落,没有心跳计数,甚至连自身思维的速度都变得模糊不清。
杨灵可能走了一瞬,也可能跋涉了千年。
唯一清晰的,是脚下影径的触感,前方微光的指引。
行走本身,仿佛成了一种修行,一种剥离。
当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乃至真意、神识、仙灵力这些外在依仗都被剥夺或压制到极限。
当连时间感知都变得暧昧不明,意识便被逼迫着回归最本质的“感知”与“存在”。
杨灵感到自己的思绪变得异常缓慢,又异常清晰。
情绪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波澜不起,却内蕴着难以言喻的沉静。
不知“多久”之后,前方的微光,变大了。
那原本萤火般的光点,渐渐晕染开来,化作一团柔和、稳定、散发着淡淡温润光晕的人形轮廓。
光晕逐渐凝实,显露出一位老者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