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风卷河北

泗水北城。

连续多日的盯梢与高度戒备,让主将朱珍也感到了一丝难以抗拒的疲惫。

南城方向,隐约的笙歌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在寂静的夜里飘来,更添几分惑人的假象。

朱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对副将吩咐道:“某去歇息一个时辰。城头值守不可松懈,上下游巡哨加倍,尤其是夜间,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他终究还是谨慎的,但连日来的“平静”和王彦章那莽夫形象的深入人心,让这份谨慎底下,不免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副将领命。

朱珍走下城楼,回到离城门不远的临时居所,和衣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沉重的疲惫便将他拖入了浅眠。

然而,他并未能安睡多久。

先是地面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像是有沉重的脚步在远处整齐地踏过。

紧接着,这震动迅速变得清晰、密集,最终化为沉闷如雷、滚滚而来的轰鸣,那是数百甚至上千铁骑,在失去突然性后,毫不掩饰地发起最后冲锋时,马蹄狠狠叩击大地的声音!

朱珍猛地从榻上弹起,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一把抓起枕边的佩刀,连铠甲都来不及披挂,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门。

外面已是火光晃动,人声鼎沸,惊慌的叫喊与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混作一团!

“将军!南军!南军杀进来了!城门……东门已被打开!”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爬地扑到朱珍面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什么?!”朱珍如遭雷击,脑袋里“嗡”的一声。

东门?

王彦章在南城,如何能开我北城东门?

除非……他瞬间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可能。

“是曲阜!他们从曲阜过了河!”校尉哭喊道,“王彦章亲自带队,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朱珍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曲阜!上游!

自己严防死守了下游和正面,却万万没想到,那个连日饮酒作乐、看似颓废消沉的王彦章,竟然暗中在上游数十里外架设了浮桥,并在这个最令人困倦的后半夜,发动了致命的奇袭!

这需要何等的隐忍,何等的算计?

这根本不是一个莽夫能做出来的事!

“顶住!组织人马,夺回东门!”朱珍嘶声吼道,拔刀就往前冲。

然而,败局一旦形成,尤其是被王彦章这等猛将率精锐从内部开花,想要挽回谈何容易?

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王彦章那标志性的铁枪在火光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他身后的骑兵更是顺着打开的城门源源不断地涌入,见人就砍,逢营便烧。

许多汴军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根本不知敌从何来,有多少人,在恐慌的驱使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反而冲散了试图组织起来的零星抵抗。

朱珍带着亲兵奋力冲杀,试图收拢溃兵,但兵败如山倒。

他亲眼看见一名都头刚举起旗子呼喊,就被王彦章隔着一丈多远,一记投矛连人带旗钉死在地上。那非人的勇力和战场上摧枯拉朽的压迫感,让朱珍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也消散了。

“将军!守不住了!快走!”亲兵死死拉住还要向前的朱珍。

朱珍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尽是溃逃的士卒和追击的敌骑,北城事实上已经陷落。

无尽的悔恨和震惊淹没了他。

他小觑了王彦章,被对方粗豪的外表和连日的表演彻底迷惑,以为对方有勇无谋,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性的失败。

“走!”朱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在百余亲兵的死命保护下,砍翻几名挡路的敌骑,狼狈不堪地从尚未被完全合围的北门冲出,头也不回地向东平方向亡命逃去。

夜风刮在脸上,带来身后城池陷落的哭喊与火焰的热度,朱珍的心却一片冰凉。

王彦章……此人勇绝天下,竟也深谙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