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话,想将识海中那亿万疯鸣倾泻而出。
但他忍住了。
他转过身,面向拳坟唯一的出口。
那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粗糙不平,布满岁月刻蚀的拳痕,指尖划过,能感受到凹凸的裂痕与冰冷的苔藓。
通道尽头是外界的光,微弱而刺眼,像一把悬在黑暗尽头的利刃。
曾经,这光代表着希望与自由。
但现在,在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镜瞳中,外界的光线、空气、乃至其中蕴含的驳杂声音,都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形态。
他能“看”到风中夹杂的哀嚎,“闻”到光里透出的欲望,“听”到远处山石沉默了千年的寂寞。
世界,在他面前被彻底解构,化作一场盛大而混乱的交响乐。
而他,则是唯一能欣赏这场交响乐的听众,也是即将登台的、最疯狂的指挥家。
林昭迈开了脚步,走向出口。
他踏出第一步。
脚下的青石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以他的落足点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裂痕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碎裂,而是空间规则被他身上逸散出的无形“疯意”所侵染、扭曲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浮现出极细微的黑色丝线,如同蛛网般悄然扩散。
他踏出第二步。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历代拳修留下的模糊拳印,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竟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哀鸣。
它们在恐惧,恐惧一种凌驾于“拳意”之上的、名为“癫狂”的更高位格力量。
指尖轻触,石壁竟传来微微的震颤,如同活物在瑟缩。
他踏出第三步。
空气中,一丝丝一缕缕的光线被他吸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不断扭曲的光晕。
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断吞噬理智与秩序的黑洞。
他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无比沉稳。
每一步落下,整个拳坟的根基都随之发出一声源于法则层面的呻吟——低沉、悠远,如同大地在梦中翻了个身。
这条通往外界的通道,在他脚下,仿佛正在变成一条通往地狱的奈何桥。
林昭立于拳坟出口的光影交界处,外界的光芒照亮了他半边身躯,另一半则隐于拳坟的深邃黑暗之中。
他掌心的皮肤已经愈合,那块“癫骨”的气息与他的脊椎完美相融,再无分彼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已经完全恢复,只差一个念头,就能发出第一个属于“新生”的音节。
当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这世间,又将迎来怎样一场……言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