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子缓缓落下一子,沉声道:“那股力量,与占氏如今行事风格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漠然。它似乎并非单纯辅佐公子启,而是在进行某种……验证,或者说,校准。”
陆虚看向永宁,眼中燃起一丝莫名的亮光:“永宁,尔乃天命异数,是这盘死局中唯一的变数!陆氏已落,但对各贞人氏族的秘辛、对占氏某些不为人知的仪式弱点,乃至对那股幕后力量的微弱感应,尚存记忆!吾愿以此残躯,助尔一臂之力,寻找破局之机!”
永宁看着眼前落魄却眼神决绝的陆虚,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箕子,心中思量起来。他们透露了一个信息,一切背后的黑手,乃至她自身被召唤的意义,似乎都指向了一个超越世俗权力争斗的、更加宏大而可怕的阴谋。
昏暗的静室中,仅有几盏兽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箕子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睿智沉静的面容。
他并未急于一时,而是亲手斟上两杯色泽深沉、香气古朴的草药茶。
他的动作舒缓而庄重,每一个细节都流露出古老贵族浸入骨血的修养与一种深不可测的定力。
“永女,陆公……”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却蕴藏着无尽的深度:“尔等可知,这殷商天下,传承数百载,倚仗为何?”
他不等回答,便自问自答:“非独倚仗铜之利,胄之坚,亦非全然倚仗先祖之灵庇佑。究其根本,在于礼,在于序,在于一套维系天地人神、君臣百姓的规则体系。此规则,便是国之骨架,民之依归。”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浩瀚星空与苍茫大地。
“吾位列少师,非为权柄,乃承祖命,担护国之责。”
他语气沉凝:“吾所护者,非一姓之王室,非一时之权柄,而是这承载万民社稷本身,是这维系文明之规架!”
他看向永宁,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尔来自异世,所见所闻,定然与吾等不同。尔视‘天命’为可析、可用甚至可对抗之象,此为尔之特质,亦是尔之价值。然,尔需明,命势如同江河,可疏可导,亦可泛滥成灾。占氏所为,便是试图在江河中掘开一渠,不顾洪水滔天,淹没四方!”
“其只看到了命运之力,看到了撬动命运所能带来的短暂权柄,却忘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命运存在之义,在于维系其稳定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