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太平下的暗流

第311章:太平下的暗流

靖商元年,三月初七。

重建后的金陵皇城,第一次举行大朝会。

天还未亮,宫门外已经停满了各式轿辇。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在晨曦微光中鱼贯而入。他们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新朝初立特有的那种既兴奋又谨慎的神色。

太和殿前,九重汉白玉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禁卫军盔甲鲜明,长戟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殿檐下悬挂的铜铃在春风中发出清脆声响,与远处市井传来的隐约喧嚣交织,构成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至少表面如此。

辰时正,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悠长的唱喏声,李墨轩身着黑金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从后殿缓步走出。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步伐沉稳,目光如炬。肩上的赤凤胎记被精心缝制的衣领遮掩,只隐约透出淡金色的微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李墨轩在龙椅上坐定,抬手:“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这是凤凰血脉觉醒带来的变化之一——五感变得极其敏锐,连带着声音也蕴含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朝会开始了。

礼部尚书首先出列,汇报登基大典的后续事宜;工部尚书呈上金陵城重建的进度奏报;兵部尚书报告各地驻军整编情况……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直到户部尚书王崇礼出列。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是江南王氏的家主,三个月前在《金陵盟约》签订后归顺新朝,被任命为户部尚书。他此刻手捧奏折,面色却有些古怪。

“启奏陛下,”王崇礼清了清嗓子,“靖商元年第一季度,全国赋税已初步核算完毕。商税收入……创历史新高。”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新政鼓励工商,降低商税税率,但扩大了征税范围。原本许多不纳税的行当如今都被纳入征税体系,总税额反而大幅提升。这证明新政在刺激商业活力方面取得了成功。

但王崇礼话锋一转:

“然而,土地税收……较去年同期锐减四成。”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四成!

这是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农业依然是国之根本,土地税是朝廷最主要的收入来源。锐减四成,意味着国库将出现巨大缺口。

“原因?”李墨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崇礼额头渗出细汗:“臣已派人调查,初步发现……大量田产被转移到‘寺庙’‘义庄’‘宗祠’等名下。这些田产按律可免税或减税,而实际控制者……”

他顿了顿,咬牙道:“仍是江南各大士族。”

轰——

大殿里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刑部尚书厉声呵斥,“这是公然偷逃税赋!”

“王尚书,你们江南士族好大的胆子!”兵部侍郎拍案而起。

“肃静!”司礼太监尖声喝道。

等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李墨轩才缓缓开口:“王卿,你继续说。”

王崇礼深吸一口气:“臣已查明,涉及田产共计三百七十万亩,遍布江南七省。仅苏州一府,就有八十万亩良田被转移到‘寒山寺’名下,而寒山寺的‘功德簿’显示,这些田产的实际供养人……是苏州陆氏。”

陆氏。

江南四大世家之一,陆家。

三个月前,陆家家主陆文渊在《金陵盟约》上签字,承诺解散私兵,归顺新朝。作为交换,陆家保留了大部分商业特权。

但现在看来,他们玩了一手漂亮的阳奉阴违。

“还有吗?”李墨轩问。

“还有……”王崇礼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奏折,“昨日,江南三十六家士族联名上书,请求……恢复‘士绅免税’旧制。”

他展开奏折,念道:

“……新朝初立,当以仁德治天下。士绅乃国之栋梁,乡梓表率,历代皆有优免之制。今新政严苛,士绅与庶民同税,有违祖制,亦寒天下士子之心。恳请陛下念及士绅教化乡里之功,恢复旧制,以示恩荣……”

念到最后,王崇礼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能感觉到,龙椅上的皇帝,身上的气息正在变冷。

李墨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殿下百官。那些文官中,至少有一半出身江南士族,或者与士族有姻亲关系。此刻他们虽然低着头,但李墨轩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期待。

新政触及了最根本的利益。

士绅免税,是延续了数百年的特权。有功名的读书人,以及他们的家族,可以免除大部分赋税和徭役。这造就了士族阶层庞大的田产积累,也造成了“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局面。

李墨轩推行的新政,第一条就是“士绅一体纳粮”——所有人,无论身份,按田亩纳税。

这触动了整个统治阶层的奶酪。

“诸位爱卿,”李墨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觉得,这份奏请,该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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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敢第一个说话。

许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臣以为……可暂缓执行。”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礼部侍郎陈文正,江南陈氏的家主,今年已经六十八岁,是三朝元老。

“陈卿何出此言?”李墨轩问。

陈文正颤巍巍出列:“陛下,新朝初立,当以稳为重。江南士族虽有过错,但毕竟已归顺朝廷。若逼之太甚,恐生变故。不若暂缓新政,待根基稳固后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李墨轩笑了,“陈卿今年六十有八了吧?敢问,您觉得还需要‘徐徐’多少年?等到您致仕?还是等到朕也老了?”

陈文正脸色一白,慌忙跪倒:“老臣不敢!”

“你不敢?”李墨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龙椅台阶,“你们江南士族,有什么不敢的?隐匿田产,偷逃税赋,联名施压……现在,连朕的御厨都敢动了。”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厨?

李墨轩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人:“昨日酉时,御膳房试菜太监暴毙。死因——试食新进的江南贡米时中毒。毒药成分,经太医院查验,与当年周世昌所用的‘七日断魂散’同源。”

他盯着陈文正:

“陈卿,你可知道此事?”

陈文正浑身颤抖:“老臣……老臣不知!”

“不知道?”李墨轩冷笑,“那朕告诉你。贡米是从苏州陆家的粮仓直送宫中的,沿途有陆家私兵护送,到金陵后由你陈氏在户部的官员验收。现在,试菜的太监死了,毒药和周世昌有关。陈卿,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