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到戈壁尽头时,商队终于踏进了沙洲城的城门。黄土夯筑的城墙被夕阳镀得金红,墙根下坐着几个晒暖的老汉,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小调。城门旁的胡杨树下,摆着几个卖瓜果的摊子,沙瓤的西瓜切开半边,红得晃眼,摊主扯开嗓子吆喝,声音裹着风沙的糙意,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
胡商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往城里走,拐过两条铺着青石板的窄巷,就到了一家挂着“驼铃客栈”幌子的铺子。客栈的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见了胡商就笑着迎上来:“胡老板可算来了!楼上的上房早给您留好了,干净着呢!”
林望跟着众人上了二楼,客房不算宽敞,却也窗明几净,临窗的桌子上摆着一壶热茶,水汽袅袅。他推开窗,晚风带着戈壁的凉意吹进来,混着楼下烤肉的香气。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牵着骆驼的商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围在烤肉摊前喝酒划拳,喧闹声隔着窗户飘进来,竟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不多时,伙计就来敲门,说是胡商在楼下摆了酒席,请他过去坐坐。林望理了理衣衫,下楼时,大堂里的一张方桌已经坐满了人,胡商正笑着和几个伙计说话,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让座:“先生快坐!这沙洲的烤羊肉可是一绝,您尝尝!”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精致,却都是沙洲的特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块,外焦里嫩,撒上椒盐和孜然,香气直钻鼻腔;金黄的馕饼烤得酥脆,掰一块泡进羊肉汤里,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鲜香;还有几碟凉拌的沙葱,脆生生的,解腻得很。胡商拎过一坛烈酒,拍开泥封,给林望斟了满满一碗:“先生,这是沙洲的烧刀子,烈得很,您尝尝!”
林望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得人浑身发热,却也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他放下碗,看着桌上的众人,胡商的伙计们大多是常年走南闯北的汉子,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刻着风沙的痕迹,喝起酒来豪爽得很,划拳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纸都微微发颤。
酒过三巡,胡商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放下酒碗,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叹了口气道:“先生有所不知,这沙洲城看着太平,实则也不省心。罗刹教的余孽虽不敢进城作乱,却总在城外的故道上劫掠,前几日还有一支商队被抢了,货物被夺,伙计也伤了好几个。”
林望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闻言只是淡淡点头:“罗刹教树大根深,想要彻底铲除,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先生说得是。”胡商叹了口气,又道,“不过这沙洲城里,倒是有个能人。听说城西有个老玉匠,手艺出神入化,能把一块顽石雕成宝玉。更奇的是,这老玉匠还懂些拳脚功夫,前几日罗刹教的几个教徒溜进城里偷东西,被他撞见,三两下就打跑了。城里的百姓都说,这老玉匠是隐世的高人。”
旁边一个伙计也凑过来说道:“是啊先生!那老玉匠的铺子就在城西,叫‘琢玉斋’,我前几日还去看过,他雕的玉佛,那眉眼,跟活的一样!”
林望听着,心里微微一动,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夜色渐深,酒席也散了。伙计们都喝得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回房歇息。胡商也有些上头,被掌柜扶着去了隔壁的房间。林望独自一人走出客栈,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