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善长思考的时候,朱标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丞相,你知道,我大明境内,所有官营银矿加在一起,一年的产出,大概是多少吗?”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李善长的专业领域了。
作为总管大明朝财政的总管家,他对这些数字,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回殿下,”李善长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大明地大物博,银矿虽有多处,但品位高、易开采的大银矿极少。各处矿场加在一起,刨除所有成本,一年下来,能入国库的官银,不足十万两。”
说到这里,他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十万两,听着不少。
可对于一个刚刚建立,百废待兴的庞大帝国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修水利,要钱。
建城池,要钱。
赈灾民,要钱。
养军队,更是个无底洞。
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更要命的是,这些银矿,大部分是祖宗留下来的,挖了这么多年,很多都已经接近枯竭了。
即便找到了新的矿脉,最多再开采个几十年,产出就会急剧下降,到了最后,甚至连开采的人工成本都赚不回来,得不偿失,只能放弃。
如今的大明朝,看着威风八面,实际上,穷得很。
不只是缺银,更缺铜!
缺到什么地步?
市面上的铜钱,那些成色好的都会被收藏起来,流通的良币越来越少,成色越来越差。
老百姓做买卖,收一串钱,得先掂量半天,看看有没有被锉过边,有没有掺了铁。
更多的时候,压根就没钱可用。
民间交易,很多时候只能退回到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
买一块猪肉,你得扛着半袋米去。想扯块新布做衣裳,你得牵着家里那只会下蛋的母鸡去。
这叫什么事儿?
朝廷的脸面何在?
更让他无奈的是发俸禄。
就算是他这个堂堂大明丞相,每个月的俸禄,没有任何白银和铜钱,全是禄米和绸缎。
他府上库房里的绸缎堆得越来越多,迟早能开个绸缎庄,他一个糟老头子,穿得完吗?
最后不得不想办法折价处理了,发给府里的下人当工钱。
连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都如此,底下那些七品八品的小官,日子过得有多窘迫,可想而知。
每到发俸禄的日子,看着那些官员领了米和布,一脸茫然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地谢恩,他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这也是他这个丞相,为什么一听到皇帝要打仗,就头皮发麻的根本原因。
缺钱啊!
不只是缺钱,粮也很缺!
皇上体恤百姓,不肯多加农税,多收一些粮食,导致国库的粮食储备也很紧张。
虽然,皇上前段时间,通过空印案,开了官员“九百税一”的口子,但杯水车薪,国库增加不了多少收入。
后面,皇上和他暗中商量过要增加商税,但实施起来有不少阻力和问题,目前还没进行,他还在进行协调,短时间内很难收上更多商税。
“功德碑”虽然能收不少钱粮,但连续两年进行已经是极限了,连续第三年还搞,获得的捐赠肯定会断崖式下跌。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李善长已经不止一次考虑,要不要向皇上建议,像前朝那样发放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