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冷了。
吹过阁楼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不知名凶兽的低语。
龙傲天站在凌云溪身侧,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远处那座名为“钱府”的巨大府邸。府内灯火通明,映照出一片祥和,可在他神魂的感知中,那片光亮之下,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择人而噬的黑暗。
铁桶。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甚至想不出任何一个词,比“铁桶”更能形容眼前这座府邸。
阵法一层叠着一层,巡逻的护卫气息沉稳,行走路线毫无破绽,暗处还蛰伏着不知多少双眼睛。更不用说主楼里那几道,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强大气息。
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生锈的地方……”龙傲天低声咀嚼着凌云溪刚才说的话,视线在钱府的朱红大门和高耸的院墙之间来回扫视,“在哪?”
凌云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最精密的仪器,将整座府邸的每一处细节,都拆解、分析,在脑海中重新构建。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龙傲天。
“你觉得,天道宗为何要将分部,伪装成一座商贾的府邸?”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龙傲天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是啊,为什么?
以天道宗的行事风格和实力,他们完全可以在黑石城外,寻一处深山老林,开辟洞府,布下更强的禁制。那样不是更隐秘,更安全吗?
为何偏偏要选在城中,还是一片最显眼的,富商聚集的区域?
“大隐隐于市?”龙傲天试探着说出一个可能。
“不止。”凌云溪摇了摇头,“他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们在这座城里,自由行走,收集资源,招揽人手,而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商人,是最好的伪装。”
龙傲天的心,微微一动,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任何一个组织,想要壮大,都离不开新鲜血液。”凌云溪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尤其是天道宗这种,见不得光的组织。他们招揽的人,不会是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只能是……我们白天在黑市里见到的那些人。”
亡命徒,散修,被仇家追杀的,走投无路的……
这些人,无门无派,背景干净,实力不弱,而且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
他们是天道宗最完美的,兵源。
“你是说……”龙傲天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一个铁桶,如果想要从外面打开,很难。”凌云溪看着他,眸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可如果,我们变成铁桶里的一滴水呢?”
变成……一滴水?
龙傲天的心神,剧烈地一震。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她说的“生锈的地方”。
不是阵法的破绽,不是防卫的死角,而是天道宗自身运作体系中,一个不得不存在的,可以被利用的漏洞——招新。
一股混杂着震惊与钦佩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这个女人的思维,总是能跳出常规,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找到那个唯一的,致命的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我们假装成散修,混进去?”龙傲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这计划,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