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晨,潜龙城北门。
三辆马车整装待发。
沈万三和沈明珠坐在第一辆车上,车后跟着两辆满载货物的货车——是在潜龙交易江南丝绸瓷器后,换得的水泥、铁器、棉布样品。这些要运到东川去,既是货物,也是样品。
柳城来送行。
“沈老板,这一路顺着通蜀路走,七天就能到阆中。”柳城指着北方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路况好,驿站齐,不用担心。”
沈万三拱手:“多谢柳总掌柜这些日子的照顾。潜龙商行在江南开分号的事,沈某回金陵就办。”
柳城笑道:“好说。沈老板到了东川,替我向两位女王问好。就说柳城改日去拜见。”
马车启动,驶上水泥路。
沈明珠坐在车里,掀起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水泥路平坦宽阔,马车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路两旁是整齐的排水沟和行道树,每隔十里就有驿站,驿站旁还有茶棚、饭铺,供路人歇脚。
“父亲,这路……修得真好。”沈明珠感叹,“江南的官道,也没这么平整。”
沈万三点头:“岂止江南。为父走南闯北三十年,大炎三十州,没见过这么好的路。李晨这手修路的功夫,真是厉害。”
马车一路向北,出了晋州地界,进入蜀地。
通蜀路蜀地段还在施工,但路基已经平整,路面铺了碎石,虽然不如水泥路平整,但比原来的山道好走太多。
遇到峡谷河流的地方,已经架起了简易的木桥,虽然简陋,但结实牢靠。
“这些桥,”沈万三指着窗外一座横跨峡谷的木桥,“三个月前还没有。李晨说要修路,真就修起来了。”
沈明珠看着那些在工地上忙碌的民夫,问道:“父亲,修这么长的路,要花多少钱?”
“不知道。”沈万三摇头,“但肯定是个天文数字。不过路修通了,商贸繁荣了,税赋增加了,这钱就能赚回来。李晨看得长远。”
马车在蜀地山区穿行。
沈万三一路看,一路感慨。
他是老商人了,年轻时也走过蜀道。
那时的蜀道,真是“难于上青天”。
山高路险,盗匪横行,货物十损其三都是常事。现在这条路虽然还没完全修好,但已经能看出雏形——路面宽三丈,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沿途有护路队巡逻,安全有保障。
“这条路通了,蜀地的山货、药材、皮毛、盐铁、布匹、粮食都能运出去。蜀地百万百姓,生计就活了。”
“父亲,那这条路的价值,岂不是无法估量?”
“无法估量,路是血脉,血脉通了,身体才能活。李晨修这条路,是在给蜀地续命,也是在给自己铺路。”
第七天下午,马车抵达阆中城。
与潜龙城的简洁大气不同,阆中城古朴厚重,城墙高耸,城门巍峨。
但城门口进出的人流车马,却透着与江南、京城不同的生机——那是刚刚经历剧变、正在重生的生机。
东川王府已经派人来迎。
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官员,自称陈平,北大学堂政事科毕业,现任王府户曹主事。
“沈老板,沈小姐,王爷和奉孝先生在王府等候,两位一路辛苦,先到驿馆歇息,明日王爷设宴款待。”
沈万三拱手:“有劳陈主事。”
驿馆很干净,饭菜可口。
沈明珠洗漱完毕,站在窗前看着阆中城的夜景。
城中有灯火,街上有人声,虽然不如金陵繁华,但透着股踏实的气象。
“明珠,”沈万三走进女儿房间,“明日见李晨,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