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紧挨着一片密匝匝的芭蕉林,地上散着烧残的红烛、断掉的红线,还有一滩未干的蜡油。一眉道长扫了一眼,声音陡然绷紧:“留神!林子里怕是有芭蕉树成了气候,谁也别靠过去!”
“啊——!”
阿方刚退半步,忽觉头顶一沉,像被谁重重按了一把,吓得失声叫出来。
一眉道长疾步上前,只见一个青年瘫在地上,披着褪色红袄、戴着绿头巾,口角白沫直冒,面色青灰如纸——分明是阳气被榨干了。
“这是我弟!一眉师傅,他……还有救吗?”随行村民急得直搓手。
“无妨,抬回去静养三五日,自然缓过来。”
等村民搀人远去,一眉道长领着俩徒弟踏进屋内,环顾一圈,沉声道:“这芭蕉精道行不浅,得用‘纯阳之身’引它现身。除了我,你们俩,谁来?”
阿方立刻缩脖子,肩膀塌下去,活像偷鸡被逮住的毛孩子。一眉道长目光一转,落在阿豪脸上:“阿豪,你上。”
阿豪当即换上大红嫁衣,头戴绒花,腰系红绸,再以红绳为媒、龙凤烛为信,仰卧床榻,拿自己当饵。阿方则攥着一面铜镜,蜷身钻进床底。
不多时,红绳微微震颤,一股阴冷气息顺着丝线游蛇般爬向床上。
倏忽间,床顶浮起一道身影——大红裙裾飘荡,浓妆艳抹,酥胸半露,双腿交叠轻晃,薄纱随风浮沉,春光若隐若现。阿豪喉结滚动,口舌发干,竟忘了掐指提醒床下的师弟。
原来这芭蕉精体内融着董小玉的残魂,虽是草木化形,却承袭了她全部记忆。而董小玉自打被秋生上香惊扰后,日夜念着要“讨回来”,如今乍见一张与秋生毫无二致的脸,哪怕明知是假,也按捺不住心头火——她不再想拖进林子折腾,只打算就在这张床上,细细地、慢慢地,把亏欠的“滋味”补足。
她垂下红纱,缠住阿豪手腕脚踝,又封住他嘴唇,将人凌空提离床榻。阿豪猛然惊醒,却已迟了,只得拼命蹬掉一只布鞋,朝床底猛踹过去!
……
鞋底撞上铜镜,“哐啷”一声脆响,镜面炸裂。
小玉闻声松手,俯身探看;阿方被吓懵,脱口又是一声“啊——”,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僵住——镜中映出的哪是美人?分明是一张枯槁皴裂、沟壑纵横的老树皮脸!
小玉尖啸破空,转身便逃,可刚扑进芭蕉林,一眉道长早已候在林口,红绳甩出如赤练,瞬间缠住她腰身。
可那红绳只撑三息,便被她挣断。待她抬头看清一眉道长那张脸——尤其是那道横眉——霎时血涌上头:这不正是那天差点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的道士?!怒火焚心,她反身扑来,利爪直取咽喉。
这一扑,却暴露了命门——怕火。
一眉道长早料到此节,抄起两支燃烛,孤身杀入林中。火苗不过豆大,掠过芭蕉叶梢,噼啪轻响,整片林子便腾起青烟,焦味弥漫。眨眼工夫,那红衣身影在火光中扭曲、干瘪,终化作一截焦黑树桩,余烬簌簌而落。
小玉咽气前,脑中只剩一句嘶吼:见着这张脸,就该撒腿就跑!可惜,话没出口,命已归西。
……………………
富贵村隔壁的半山腰上,一眉道长身着玄色长衫,与邻村村长、几位耆老立于崖边。他遥指山势,朗声开口:“村长请看——贵村四围皆山,左有金盆聚气,右见流水穿堂,前呈平野展翼,后倚青山叠翠,正应‘风生水起’之局,本该人丁兴旺、仓廪丰实!”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这些年村子确实富庶,田肥牛壮,孩童满巷,十里八乡提起,无不竖起拇指。可偏偏,就在这两天,怪事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