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用兵,向来讲究出奇制胜。”徐庶走到地图前,“赤壁之战如此,南郡之战亦如此。如今他若真想取江陵,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拉我们和刘备入局?直接强攻便是。但他没有,反而放缓攻势,派鲁肃联络刘备,又派吕蒙截杀我们——这不像要强攻,更像在…布局。”
“布什么局?”
徐庶手指划过长江:“若我是周瑜,我会让曹仁与我们、刘备互相消耗,待三方俱疲,再以江东精锐水军溯江而上,一举夺取江陵、夷陵,锁住三峡门户。届时,整个荆襄,乃至益州,都将暴露在江东兵锋之下。”
堂中一片死寂。
“他…他要的不是一城一地,”张嶷声音发干,“他要的是整个荆州,乃至…益州?”
“不错。”徐庶点头,“这才是周瑜的格局。所以,他才会在此时提出三家联手——不是真心合作,而是要制造混乱,让曹仁无法全力对付他,让我们和刘备无法坐大,给他时间完成部署。”
林凡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庶沉思良久,缓缓吐出四个字: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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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襄阳,征南将军府。
曹仁看着刚刚送到的战报,面沉如水。
“夏侯尚败退云梦泽,生死未卜…庞德西返…林凡已入江夏…”
每念一句,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堂下诸将噤若寒蝉。曹真刚从樊城赶回,肩头还缠着绷带,那是昨日追击庞德游骑时中的箭。
“叔父,侄儿请命,率军再攻江夏!”曹真出列,“此次必破城擒杀林凡!”
曹仁摇头:“周瑜不会让你轻易得手。”
“周瑜?”曹真一愣,“他不是…”
“他是在养寇自重。”曹仁冷笑,“林凡若死,江夏若破,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荆襄?他巴不得我们与林凡互相消耗,他好坐收渔利。”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最新消息,鲁肃又去了公安,与刘备密谈。简雍则去了江夏,见林凡。周瑜这是要…三国联手啊。”
常林惊道:“刘备、孙权、林凡联手?这…”
“不必惊慌。”曹仁道,“这联盟脆弱得很。刘备要的是南郡,周瑜要的是整个荆州,林凡要的是活命——三者目标相悖,岂能长久?”
他手指点向江夏:“但他们若真联手,短期内确实会给襄阳造成压力。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形成合力之前,打破这个联盟。”
“如何打破?”
“分而治之。”曹仁眼中闪过算计,“对刘备,可遣使许以重利,承诺若其不参与北上,待我平定江夏,便将南郡南部数县划归其所有。对周瑜…可向其透露,朝廷有意封孙权为吴王,世镇江东。”
常林眼睛一亮:“孙权早有称王之心,若闻此讯,必召周瑜回军!”
“正是。”曹仁道,“至于林凡…”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传令:调南阳守军五千,由牛金率领,南下增援。命曹洪守樊城,曹真守襄阳,本将军亲率两万大军,三日后南下,再攻江夏!”
“将军要亲征?”
“不错。”曹仁声音冰冷,“这一次,我不会再给林凡任何机会。十日之内,必破江夏城。”
他望向南方,仿佛已看到江夏城破的那一幕。
“林凡,你既然选择回来,就永远留在江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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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江夏城头。
林凡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襄阳的方向。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动他破损的披风。
“太守。”
徐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一壶酒,两个陶碗。
“先生还没休息?”
“睡不着。”徐庶斟满两碗酒,“来陪太守看看这江夏的夜色。”
两人对饮。酒是城中百姓送的浊酒,粗糙苦涩,但暖入心肠。
“先生白日说‘将计就计’,”林凡问,“具体该如何行事?”
徐庶放下酒碗:“第一步,答应周瑜和刘备,同意三家联手。”
“什么?”
“虚与委蛇。”徐庶道,“我们答应联手,但提出条件:江东需先提供粮草十万石,箭矢二十万支;刘备需先出兵攻取当阳,牵制曹仁侧翼。待这两件事办到,我们再出兵北上。”
林凡会意:“这是要他们先付出代价?”
“不错。周瑜若真心合作,必会答应——粮草箭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刘备若真想北上,攻取当阳也是必经之路。若他们不答应,便证明所谓‘联手’只是空谈,我们也有理由拒绝。”
“若他们答应了呢?”
“那就进入第二步。”徐庶眼中闪过锐光,“我们出兵,但不是攻襄阳,而是…西进。”
“西进?”
“沿庞德所赠地图的小道,西走武关,入商洛,与汉中张鲁联络。”徐庶压低声音,“汉中地险粮足,张鲁虽暗弱,但其弟张卫、大将杨昂皆有战心。若我们能说动汉中出兵,自西向东,与江夏东西呼应,曹仁将腹背受敌!”
林凡心跳加速:“但江夏怎么办?”
“留文聘守城。”徐庶道,“江夏城坚,又有甘宁水军,足以坚守月余。待我们引汉中兵东出,曹仁必分兵西顾,江夏之围自解。届时,我们再回师与文聘内外夹击,可破曹军!”
“此计…太险。”林凡道,“且张鲁会答应出兵吗?赵云将军至今尚无消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信物,一个能让张鲁动心的理由。”徐庶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展开——正是庞德所赠的地图,但上面多了一些墨迹。
“这是…”
“我今日仔细研究此图,发现这条小道不仅可通武关,更有一条岔路,可直通汉中东部重镇上庸。”徐庶指着图上一条细线,“上庸如今由申耽、申仪兄弟据守,名义上归附曹操,实则首鼠两端。若我们许诺,助张鲁取上庸,打通汉中与荆襄的通道,张鲁未必不动心。”
林凡看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
东联周瑜、刘备以惑敌,西走小道以出奇,北引汉中以为援…此计若成,江夏之围可解,甚至可能反攻襄阳;若败,则…
“若败,我林凡便是千古罪人。”他喃喃道。
“但若成,”徐庶凝视着他,“太守便不只是江夏太守,而是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届时,北可图襄阳,西可联益州,南可制衡江东…汉室中兴,或许真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