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顾清如回到小院,发现家里竟然难得来了客人。

“慧兰,回来了?”陈绍棠听见动静,朝门口看来,“快来,这位是刘老,刘伯伯,是我以前医院的同事,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只见堂屋里,坐着一位老人,头发几乎全白,身形瘦削,背脊因长年劳作而佝偻得厉害,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的沟壑。

“刘伯伯好。”顾清如恭敬地打招呼,又给陈绍棠和刘伯伯分别加了茶水。

“好,好,这就是你女儿慧兰吧?老陈好福气,有这么能干的女儿在身边。”

从两人的叙旧中,顾清如大致听明白了。

刘老与陈绍棠是医院同事,医术精湛,当年却遭了大难,下放西北农场。

期间为不连累家人,被迫登报断绝了关系。妻子带着幼子辗转去了香港,后又移民国外。如今他刚刚平反回京,原单位热情邀请他回去,祖宅也发还了。

可他的心气、健康,连同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似乎都已在无休止的批斗和西北的风沙里耗尽了。如今与海外妻儿艰难取得联系,他只想尽快离开,去与妻儿团聚,去寻一个能安心喘口气的地方。

“……这次来,一是看看你老陈,知道你也回来了,我这心总算放下一点。二来,我那老宅子,刚拿回来,可我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空着,心里不踏实,也怕日子久了,又生出什么事端。想托付你,偶尔得空,帮着照看一二,别让不相干的人占了去。”

陈绍棠点点头, “放心,只要我在,定当看顾。那也是你的根,总有一天,要叶落归根的。”

刘老苦笑,“我这一走,就不想再回来了,心已经伤透了。”

顾清如安静地听着,心思却飞快转动。

“刘伯伯您的房子,如果长时间空置,容易招惹是非。您……没考虑过租出去,或者卖掉吗?毕竟您这一去这么远,身上还是带着点钱傍身也好。”

“租?我刚摘了帽子,可不敢再沾上收租这两个字,那不成资本家了?卖……”他长长叹了口气,

“倒是想卖,可眼下这光景,先不说能不能买卖,就是能卖,谁家能一下子拿出买一座院子的钱?我那宅子,虽是祖产,旧了些,可地段是顶好的,就在前海附近。贱卖,我对不起祖宗;按实在价钱,又怕是有价无市,耽误了行程。”

“刘伯伯,如果您真心想卖,我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