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军营辕门的旗杆,风歇了。张定远站在院中石阶上,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握剑的压痕。他没回营帐,也没去点兵查防,只将战报册子贴身收好,便转身回屋闭门未出。守卫知道他昨夜见过戚帅,不敢打扰,只远远立着。
没过几日,宫中传旨亲兵便骑马到了辕门外。马蹄声停稳,亲兵下马整衣,捧着黄绸圣谕走入军营。通报一声后,直奔张定远居所前堂。
张定远已在堂前候着。他穿的是日常铠甲,肩头有处旧划痕尚未打磨,腰间火铳也未卸。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迎上,双目平视,不卑不亢。
“奉旨宣召——”亲兵展开圣谕,声音清亮,“皇帝诏令:戚家军将领张定远,即日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张定远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谕。纸面微凉,边缘烫金,触手沉实。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抱拳行礼:“末将遵旨。”
亲兵收起空托盘,略一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远去,院内重归寂静。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攥着那道圣谕,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戚继光那封密折果然起了作用。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让朝廷听见边军的声音——听见那些还在海边挖壕、修炮台、夜里轮哨的人在说什么。
他转身推门进屋,反手落栓。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床薄被,墙角立着兵器架,上面挂着长剑、火铳和一把备用倭刀。箱匣靠墙放着,是他从军三年唯一带在身边的私物。
他走过去,蹲下打开箱盖。里面衣物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齐,最底下压着一套黑色明军铠甲。这铠甲从未穿过,是去年冬由军需官配发的新制式,乌铁片打磨光亮,皮扣油润,连铆钉都未曾松动。
他伸手取出,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取来布巾,蘸了灯油,开始擦拭每一片甲叶。动作很慢,也很稳,像是在清理一件祭器。擦到胸甲时,他停了一下,用指甲刮去一处几乎看不见的锈点。这是规矩——哪怕没人看见,也不能带着脏东西去见皇帝。
铠甲整好后,他逐层穿戴。先系内衬革带,再披甲片,最后扣上肩吞兽首。腰带束紧,火铳挂回原位,长剑也佩上。整套过程无声无息,只有金属轻碰的咔嗒声在屋内回响。
他站起身,在铜镜前照了一眼。镜中人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硬。新铠甲合身,光泽沉静,不像庆功宴上的摆设,倒像随时能冲上战场的杀器。他点了点头,没多看第二眼。
接着他走向桌子,摊开几份战报册子。这些都是他这几日亲手整理的边境资料,字迹工整,图示清晰。他翻到中间,抽出三份:一份是青石谷之战的兵力部署图,一份是台州海防线段标注图,另一份是倭寇近半年登陆路线汇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