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古栈余晖

向上的密道仿佛永无止境。

粗糙的石阶在脚下延伸,陡峭得近乎垂直,每一步都需要手脚并用,抓住岩壁上湿滑的、偶尔出现的凸起或前人开凿的简陋手窝。黑暗稠密得如同实质,仅有的一两支重新点燃的火把(小心翼翼地使用着最后一点油脂和布条)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身后则被更深的黑暗吞噬。风从上方灌下,带着越来越清晰的草木清气,却也卷动着通道内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陈腐尘埃,呛得人喉咙发痒,忍不住想要咳嗽,又怕声音暴露位置,只能强行压抑,憋得胸口生疼。

苏轶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抬腿,每一次伸手,都像是拖拽着千斤重物。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但每一次用力牵扯,仍会有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带来阵阵眩晕。他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又在冰冷的通道风中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身后的队伍传来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以及身体摩擦岩壁的窸窣声。抬着公输车担架的工匠最为艰难,在这近乎垂直的通道中,他们不得不放弃担架,由最强壮的几人轮流背负着昏迷的老人,用绳索固定,几乎是贴着岩壁一寸寸向上挪动。阿苓紧跟在后,一手扶着岩壁,一手不时探向背上的老人,确认他的鼻息和脉搏,脸上写满了担忧。

“快!再快一点!”惊蛰的声音从上方不远处传来,带着罕见的急迫,“后面……追兵上来了!”

果然,下方密道深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金属刮擦岩壁的声音,以及矿工们压低的、带着惊疑和怒气的呼喝声。声音虽然还有些距离,但在这种密闭的通道中传得格外清晰,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他娘的,这帮矿狗鼻子真灵!”韩季啐了一口,他的位置在苏轶下方不远处,负责断后警戒,“公子,你们先上!我和山猫想办法挡他们一下!”

“别硬拼!”苏轶喘息着命令,“找狭窄处,用石头!拖延就行!”

“明白!”

下方很快传来韩季和山猫搬动碎石、寻找合适地形的细微响动。苏轶不敢停留,继续奋力向上攀爬。他能感觉到,风越来越强,空气中的泥土和植物气息也越发浓郁,甚至隐约听到了……鸟鸣?还有水声?不是地下河的轰鸣,而是更清脆的、溪流般的声响。

希望,如同黑暗尽头的一线微光,驱使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榨出最后的力量。

又不知爬了多久,就在苏轶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彻底失去知觉时,头顶的火把光芒忽然照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一块平整的、带有明显人工修整痕迹的石板,斜盖在上方!

出口!被石板封住的出口!

“到了!上面有石板!”苏轶精神一振,嘶哑地喊道。

惊蛰已经先一步抵达石板下方,正用力向上推顶。石板沉重,边缘与岩壁嵌合紧密,纹丝不动。“卡死了!可能需要撬棍!”

“鲁云!工具!”苏轶回头喊道。

鲁云背着那柄奇特的青铜工具,气喘吁吁地挤上来。他将工具前端扁平凿头插入石板与岩壁的缝隙,惊蛰和另外两名锐士一起发力撬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板微微松动,缝隙中落下簌簌的尘土和几缕明亮的天光!是真的天光!虽然被茂密的植被过滤得有些斑驳黯淡,但那是久违的、来自地表的光芒!

“用力!”

“一、二、三——嘿!”

“轰隆!”

石板被彻底撬开,翻滚着落向一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霎时间,明亮了许多的天光混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狭窄的通道口!刺得久处黑暗的众人瞬间眯起了眼睛。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几声受惊的鸟雀扑棱翅膀飞走的声音。

惊蛰第一个探出头去,迅速扫视四周,随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我们……在一条溪涧边上?上面……好像还是栈道?”

苏轶强忍着眼睛的不适,跟着爬出洞口。

眼前景象,让他也瞬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