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兄弟探病,机锋暗藏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静心殿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庆林(赵战)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北境的地方志,看似随意翻看,实则心神大半沉浸在体内,引导着丝丝缕缕的真气与生命能量,继续冲刷着那些顽固的经脉淤塞和蚀魂散残留的阴毒。
赵嵩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雕塑。
殿外传来通报声:“王爷,六爷前来探望,已在殿外候着。”
赵战目光从书卷上抬起,与赵嵩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了。
“请他进来。”赵庆林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嘶哑,但已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
殿门轻启,赵庆文迈步而入。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锦袍,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恭谨,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一进殿,他的目光便迅速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软榻上的赵庆林身上。看到王爷虽然依旧消瘦,但面色已有了活人气息,眼神更是清明深邃,心中不由得一凛。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似乎比昏迷前更胜一筹!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语带哽咽:“王兄!您……您终于醒了!庆文听闻王兄苏醒,喜不自胜,又闻昨夜有宵小作乱,惊扰王兄,更是忧心如焚!特来请安,王兄身体可还安好?”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仿佛那个被赵文瑾攀咬出的“幕后黑手”与他毫无关系。
赵庆林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看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六弟有心了。坐吧。”
“谢王兄。”赵庆文在一旁的锦凳上小心坐下,将手中的木盒呈上,“王兄久病初愈,最需温补。这是弟弟我费尽心思寻来的一支三百年份的老山参,还有几两产自昆仑雪线的‘冰心莲’花粉,最是安神养魂,聊表心意,愿王兄早日康复。”
赵嵩上前接过木盒,打开略一查验(主要是看有无明显毒物),对赵庆林微微颔首,表示东西本身没问题。
“你有心了。”赵庆林淡淡道,“这些年,本王昏睡,府中内外,多亏你们兄弟几个操持。听说,你与文瑾……走得颇近?”
话题直接切入要害!
赵庆文心中一跳,面上却露出苦笑与惭愧:“王兄明鉴。文瑾是嫡长子,弟弟见他勤勉好学,有心栽培,平日确实多有走动,时常指点他一些政务军务。谁曾想……谁曾想此子竟如此狼心狗肺,包藏祸心!竟做出那等骇人听闻之事!弟弟我……我也有失察之罪!若早知他心怀叵测,定会严加管束,断不会让他酿成如此大祸!请王兄责罚!”说着,他起身就要跪下。
以退为进,将责任推给赵文瑾“隐瞒”和自身“失察”,姿态放得极低。
赵庆林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罢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文瑾之事,自有国法家规处置。你既不知情,便无需过于自责。”
这话听起来是宽慰,但“不知情”三个字,却让赵庆文心中更加不安。王兄是真信了他不知情,还是……在敲打他?
“只是……”赵庆林话锋一转,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赵庆文,“文瑾在供词中提到一种名为‘蚀魂散’的奇毒,还有‘锁魂灯阵’这等偏门邪法……六弟你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这些?”
赵庆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来了!果然问到这上面了!
他强自镇定,摇头道:“蚀魂散?锁魂灯阵?弟弟闻所未闻。想必是文瑾那孽障为了脱罪,胡乱攀咬,或是从什么邪门歪道听来的名目。王兄切莫信他胡言!”
“哦?是么。”赵庆林不置可否,端起旁边赵嵩奉上的参茶,轻轻吹了吹,“那‘黑水商行’呢?六弟可熟悉?”
赵庆文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王兄连黑水商行都知道了?!是赵文瑾吐露的?还是……王爷自己查到的?
他额角见汗,语气更加谨慎:“黑水商行……弟弟倒是知道。他们是关外来的大商行,生意做得不小,与北境也有些贸易往来。弟弟因府中一些采买事宜,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但也仅限于生意。王兄为何问起这个?”
“没什么。”赵庆林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只是昨夜审讯,有贼人提到与这家商行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既然六弟只是生意往来,那便罢了。不过,关外势力复杂,六弟还需多加小心,莫要被些蝇头小利蒙蔽了眼睛,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句句敲打,却又留有余地。
赵庆文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躬身:“王兄教诲的是!弟弟记下了!日后定当更加小心,绝不与来历不明之人深交!”
他感觉自己在王兄那双深邃平静的目光下,仿佛被看了个通透,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这种压迫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嗯。”赵庆林似乎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本王乏了,六弟若无事,便先退下吧。好生办事,莫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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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弟弟告退!王兄好生休养!”赵庆文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倒退着出了静心殿。
直到走出禁园,被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王兄……太可怕了!那眼神,那语气,那看似随意却句句直指要害的问话……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昏迷九年刚刚苏醒的病人该有的状态!
难道王兄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诈他?
还有黑水商行……金先生那边,必须尽快有个决断了!否则,等王兄彻底恢复,查清一切,自己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庆文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匆匆离去。
静心殿内,赵战睁开了眼睛,对赵嵩道:“他心虚了。”
“王爷,为何不直接拿下他?他与赵文瑾勾结,又与黑水商行往来密切,必是下毒主谋之一!”赵嵩不解。
“证据不足。赵文瑾的口供不足以定他的罪。他与黑水商行也只是‘生意往来’。”赵战缓缓道,“况且,留着他,才能引出他背后更大的鱼——黑水商行,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而不是打草惊蛇。”
“那王爷方才……”
“敲山震虎而已。”赵战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让他自乱阵脚,让他背后的势力觉得他有暴露风险,要么放弃他,要么……加快行动。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赵嵩恍然,钦佩道:“王爷英明!”
“继续盯着他,还有黑水商行的一切动静。”赵战吩咐,“另外,阿月那边协理中馈,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你暗中关照一下,别让她被阴损手段算计了。”
“老奴明白。”
赵庆文的探病,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未能直接掀起巨浪,却让水下潜藏的暗流,加速涌动起来。
第二节:月掌中馈,波澜暗生
揽月轩如今门庭若市。
阿月协理王府中馈的消息传开,各房管事、各处庄头、乃至一些依附王府的小家族,都纷纷前来拜见、请示、送礼。阿月虽出身草原,但这些年困守王府,耳濡目染,加之本身聪慧,又有赵嵩暗中派来的两名老成嬷嬷辅助,倒也将一应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很快便稳住了局面。
她首先清理了周氏过去安插在一些油水部门的心腹,换上了相对中立或可用之人。对于日常用度、月例发放,也严格按照旧例,不增不减,堵住了许多想趁乱捞好处的口子。同时,她也开始着手整理王府近年的账目,尤其是与赵文瑾、赵庆文有关的各项开支和产业。
这一系列举措,自然触动了以周氏为首的一批旧人的利益。
周氏被禁足在“慈安院”,虽然衣食无忧,但权力被夺,儿子沦为阶下囚,心中怨毒可想而知。她虽不能直接出面,但通过依旧忠于她的老仆、管事,以及娘家周家的一些关系,暗中给阿月制造了不少麻烦。
不是庄子上报灾情要求减免租子,就是库房管事“不小心”弄错了物资清单,又或是某些倚老卖老的嬷嬷对阿月的命令阳奉阴违。
阿月初掌大权,压力不小。但她骨子里有着月神转世的坚韧和草原女子的泼辣,更有着守护王爷和儿子的决心。面对这些刁难,她并未退缩,而是恩威并施。
对于确凿的失误或怠工,她严惩不贷,当众杖责了两个跳得最凶的管事,立威于众。
对于周家暗中使绊子,她则通过赵嵩,将一些证据巧妙地透露给了与周家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家族,借力打力。
对于账目问题,她更是亲力亲为,带着人连夜核对,不放过任何疑点。
短短数日,王府内务便风气一清,效率大增。许多原本观望的下人,见这位月夫人处事公允,手腕强硬,又有王爷和赵供奉暗中支持,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办事。
这一日,阿月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药材清单(其中有不少是赵嵩为王爷恢复秘密采购的),忽然,一名心腹侍女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月脸色微变,放下账册:“确定是‘慈安院’那边流出来的?”
“千真万确!”侍女低声道,“是咱们安插在慈安院外洒扫的小丫头无意中听到的,周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和一个外院采买嘀咕,说什么‘安神香’‘宁心玉’‘黑水商行’,还提到了‘六爷’和‘金先生’,语气鬼祟。”
安神香?宁心玉?黑水商行?六爷?金先生?
阿月立刻想起王爷通过玉坠传递给她的警示:“稳内……防庆文……黑水商行……异……勿近……”
原来,周氏和赵庆文,甚至可能和那个神秘的黑水商行,还有勾连!他们想用“安神香”“宁心玉”做什么?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吩咐:“去,悄悄把那个小丫头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另外,立刻将此事密报给赵供奉!还有,从今天起,所有进入王府的香料、药材、玉石类物品,尤其是来自‘黑水商行’或与六爷、慈安院有关的,一律严格检查,单独存放,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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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侍女领命而去。
阿月坐回椅中,心绪难平。她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从慈安院、从赵庆文、从那个神秘的黑水商行那边,悄然撒向王爷,撒向她。
王爷让她协理中馈,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稳定内务,更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监控、防范这些阴谋的职位和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