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小头领刘大山便寻了个由头,来到城中叛军头领吴天德下榻的府邸外。
他在门外等了许久,又费了些口舌打点,才终于得以被领进去,在一处偏厅候着。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吴天德才在一名贴身亲卫的陪同下,慢悠悠地踱进偏厅。
他四十来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穿着绸缎便服,脸上带着几分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随意神态,手里还把玩着一对光润的玉球。
刘大山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刘大山,见过将军。”
吴天德在主位坐下,眼皮抬了抬,看着刘大山:“你就是那个……说有要紧事禀报的小头领?什么事,说吧。”
刘大山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早已在心中反复琢磨过的话说了出来。
“启禀将军,属下要告发孙彪孙统领。他……他私下动用营中粮草,与人交易,换取了大批私盐,意图牟利。”
“哦?”吴天德把玩玉球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刘大山脸上,“私自动用粮草?换盐?说仔细些。”
刘大山便将如何发现孙彪深夜秘密外出与人会面,之后又如何见孙彪调集粮草,再到前夜孙彪设宴款待城中富商,自己又如何截住一位富商逼问出内情的过程,删减掉一些不便明言的细节,挑要紧的讲述了一遍。
他着重描述了那盐的品质如何上乘,数量如何充足,以及孙彪如何与富商们商谈买卖份额。
吴天德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对玉球在手中转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待刘大山说完,吴天德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追问孙彪的罪责,反而开口问道:“你说孙彪是与一个神秘人交易的?那人是什么来路?现在何处?”
刘大山心里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回头领,属下那夜在十里坡外远远窥见,只看到个大概身影,未能看清面貌,也不知其具体来历。”
“只知孙统领称其为‘林先生’,至于此人下落……似乎此人在完成与孙统领的盐粮交易后,便已离开青阳城,不知去向。”
“孙统领手中现有的精盐,便是那次交易所得。”
“离开青阳城了?”
吴天德眉头微微皱起,“一点踪迹都没留下?孙彪就没提过,这人可能去哪?或者,如何再联系?”
刘大山摇头:“这个……属下不知,孙统领与那人交易时极为隐秘,事后也未向旁人透露半分。”
“那周富商也只知有盐,不知卖盐人的根底。”
吴天德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然在思索。
他关注的焦点,似乎并不在孙彪私自卖盐这件事本身,而在那个能提供如此大量高品质精盐的神秘“林先生”身上。
偏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吴天德手指敲击扶手的轻微声响。
这时,一直静静侍立在吴天德身侧的一个少年,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
穿着一身质地不俗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