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的囚车碾过广宗大营滚烫的土地,留下的不仅是两道深深的车辙,更是一道无形却深可见骨的血口,狠狠划在每个将士的心头。
吕布几乎是踩着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愤与屈辱,一路疾行返回自己的军营区域的。
他的步伐又快又重,玄甲战靴每一次落地都仿佛要将地面踏裂,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沿途遇到的并州飞骑们都下意识地屏息垂首,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多问一句。
“砰!”
军帐的帘幕被他粗暴地掀开,又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帐内略显昏暗,隔绝了外面刺目的阳光和压抑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股几乎要将他胸腔撑爆的怒火。
卢植最后那平静却如刀割般的眼神,“小人长戚戚,君子坦荡荡”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吕布一生,信奉的是力量,是快意恩仇,是问心无愧!何曾受过这等憋屈?主帅被构陷擒拿,三军震怖却无能为力,这算什么?这他娘的打的什么仗?!
他猛地一拳砸在支撑帐幕的坚硬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帐篷都为之晃动。
指骨处传来剧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想用这疼痛来压制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冲动。
龙象马在帐外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气。
就在他胸中戾气翻腾,几乎要失控下令点齐兵马做点什么疯狂之举的时候,帐外传来了亲卫队长吕七小心翼翼、带着迟疑的声音:
“将……将军?”
吕布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饿狼般盯向帐帘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吕七显然被这杀气吓了一跳,声音更低了:“将军……您……您回来前,小的例行巡查,发现……发现您案几上,多了一个……一个粗布包裹。
不是营中之物,小的没敢动,给您原样放着……”
包裹?
吕布沸腾的怒火瞬间被这个突兀的信息打断,如同烧红的铁块被投入冰水,发出“嗤”的声响,冒起一股警觉的白烟。
在这敏感时刻,一个来历不明的包裹出现在他的主帅军帐内?是卢使君留下的什么?还是……其他?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说道:“知道了。你看守帐门,三十步内,不许任何人靠近!擅入者,格杀勿论!”
“诺!”吕七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随即传来他低声喝令其他亲卫清场、后退的脚步声。
帐内重新恢复死寂。吕布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案前。
上面果然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包裹,包袱皮打得很随意,像是随手裹上的。
他伸出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时,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冰凉感。
吕布动作迅速地解开包裹的结。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机密文书或奇珍异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封没有署名的、折叠起来的信笺,以及……一块已经干硬发裂、甚至有些掉渣,但形状依稀可辨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