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崇祯初政与残局难支
崇祯元年正月,紫禁城的雪还没化透,朱由检却已在文华殿连熬了三个通宵。案上堆着魏忠贤的罪证卷宗,最上面那本《东林点将录》的封皮被他摩挲得发亮,“杨涟”“左光斗” 的名字上,圈着他用朱笔描的红圈 —— 那是提醒自己,这些人必须平反。
“陛下,该歇了。” 太监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朱由检从信王府带出来的旧人,看着新帝眼下的乌青,心疼得直皱眉。
朱由检摆摆手,指着卷宗里的《三朝要典》:“把这书烧了。” 那是魏忠贤为诬陷东林党编的 “罪证”,里面满是颠倒黑白的鬼话。
“烧不得啊陛下!” 内阁首辅黄立极连忙劝阻,他是阉党余孽,虽没被清算,却始终揣着颗不安的心,“这是先帝(朱由校)钦定的典籍,烧了恐……”
“先帝被奸佞蒙蔽,”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雪,“朕今日烧的不是书,是魏忠贤的邪说。” 他看向黄立极,目光锐利如刀,“黄大人若舍不得,不妨陪它一起烧。”
黄立极吓得扑通跪下,连喊 “陛下圣明”。当天下午,《三朝要典》就在午门广场被付之一炬,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有人甚至往火堆里扔石头,像是在砸魏忠贤的骨头。
平反的诏书很快颁下:杨涟、左光斗等被追赠谥号,子孙袭爵;高攀龙、周顺昌等恢复名誉,遗骸归葬故里;被流放的东林党人,全部召回重用。
无锡的百姓自发凑钱,在东林书院旧址上重建 “依庸堂”。高攀龙投河的古运河边,有人立了块石碑,刻着他临终前写的 “大臣之节,生不可辱”。
可朝堂的空当,比想象中更大。魏忠贤当权时,把不依附自己的官员几乎赶尽杀绝,六部尚书缺了三个,各省巡抚空了一半。朱由检想提拔东林党人填补空缺,却发现他们大多死的死、老的老,剩下的也因常年流放,早已磨去了锐气。
更棘手的是,阉党余孽像附骨之蛆。吏部尚书周应秋被罢官后,他的门生还在各地为官,明里暗里给东林党使绊子;锦衣卫里,魏忠贤的旧部占了七成,朱由检想查案,递上来的卷宗总是 “证据不足”。
“陛下,陕西巡抚缺人,” 王承恩捧着名单,小声说,“候选的三个里,两个是崔呈秀的同乡,一个是魏良卿的亲家。”
朱由检把名单摔在案上,气得发抖。他以为清除了魏忠贤,就能拨乱反正,却没想到,这盘棋早已被搅得支离破碎,连个能落子的地方都难找。
崇祯元年冬天,袁崇焕捧着尚方宝剑,站在宁远城头。雪粒子打在他的铠甲上,簌簌作响,远处的后金军营里,篝火像鬼火般闪烁 —— 皇太极正在为父报仇,已经围攻宁远三个月了。
“大人,军饷又欠了三个月。” 副将祖大寿低声禀报,“有的士兵把弓箭拆了换粮吃,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哗变。”
袁崇焕望着山海关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上次进京述职,朱由检握着他的手说 “朕信你”,可国库空空,户部拨下来的军饷,连一半都不到。东林党人说 “要节流”,让他裁撤边军;阉党余孽说 “袁崇焕拥兵自重”,劝皇帝收回尚方宝剑。
“把我的马卖了。” 袁崇焕解下佩剑,“再把城里商户的税银先借过来,先让士兵们吃上饱饭。”
祖大寿红了眼眶:“大人,那是您唯一的战马……”
“战马能比守城的士兵金贵?” 袁崇焕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弟兄们,等打退了后金,我袁崇焕亲自给他们磕头赔罪。”
士兵们拿着用战马换来的粮食,跪在雪地里哭。他们知道,这位巡抚大人是真的想守住辽东,可朝廷的粮草,就像这塞北的雪,看着多,落到手里却没多少。
同一时间,陕西的土地干裂得像龟甲。连续三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扒光了树皮,就煮观音土吃,吃多了腹胀而死,尸体堆在路边,没人掩埋。
澄城县的知县张斗耀还要催缴 “辽饷”—— 那是朱由检为了辽东战事加征的赋税。百姓们拿着锄头冲进县衙,把张斗耀活活打死,喊着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检正在和大臣们商议 “增兵辽东”。户部尚书毕自严哭着说 “国库只有五万两白银,连军饷都发不起”,东林党人钱谦益说 “该向藩王借粮”,却被福王的亲信怼了回去:“藩王的粮,是先帝赐的,动不得!”
争吵到最后,朱由检拍了桌子:“陕西的乱民,派兵镇压!辽东的军饷,再加征‘练饷’!”
他不知道,这道旨意像往干柴上扔了火星。陕西的百姓本就活不下去,一听要加税,纷纷投奔李自成、张献忠的起义军,队伍像滚雪球般壮大;辽东的士兵拿到扣了又扣的军饷,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有人偷偷给后金送信,说 “宁远的粮草只够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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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在宁远城头,看着士兵们冻裂的手,忽然想起杨涟的血书。那些为 “澄清吏治” 而死的人,若看到如今的局面,会不会觉得不值?
崇祯二年,东林党和阉党余孽的争斗,又在朝堂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