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里,有无数张扭曲的,哀嚎的脸。
有神,有魔,有仙,有佛。
他们都是这柄刀的刀下亡魂。
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痛苦,化作了这片永恒的黑暗,日夜侵蚀着刀的本身。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一把,被无尽痛苦与怨念填满的,诅咒之刃。
先生那一滴血,不是驯服。
是镇压。
用至高无上的意志,将这所有的怨念,都死死地压在了刀的最深处。
阿禾的心神,在这片黑暗中,就像一叶随时会被倾覆的孤舟。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那些怨念撕碎了。
“辣……”
她在这片灵魂的炼狱中,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原来,这就是先生要的辣。
是品尝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最深沉的怨恨。
然后,用一把火,将它们,全都烧掉。
阿禾猛地抽回心神,脸色煞白,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手中的这柄刀,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做不到。
她无法驾驭这种级别的痛苦。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老人。
老人依旧跪着,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可阿禾却从他那佝偻的背影里,看到了一片同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他背负了一生的,痛苦与悔恨。
他能承受。
为什么我不能?
阿禾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不服输的火焰。
她重新握紧了刀。
这一次,她没有再将心神探入其中。
她只是用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冰冷的刀身。
她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意志,一点一点地,传递给这柄刀。
她在尝试,与这片黑暗,沟通。
而不是对抗。
小主,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青丘月早已躲回了吧台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能感觉到,阿禾和那柄刀之间,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
整个酒馆的空气,都变得压抑,燥热。
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缓缓苏醒。
终于。
当酒馆那盏油灯的灯油,再次快要燃尽时。
阿禾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她成功了。
她从那无尽的黑暗怨念中,引出了一丝。
一丝,最精纯的,足以点燃灵魂的,“怨火”。
那丝火焰,无形无质,缠绕在她的指尖,疯狂地跳动着,似乎要将她的手指都烧成灰烬。
阿禾强忍着那灼烧灵魂的剧痛,走进了后厨。
她抓了一把最普通的茶叶末,放入杯中。
她烧水。
当水滚开的瞬间,她将指尖那朵无形的怨火,弹入了沸水之中。
嗤——
整壶水,瞬间沸腾,蒸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变成了诡异的,如同岩浆般的暗红色。
一股辛辣到极致的,带着硫磺与焦糊味的刺鼻气息,在后厨里轰然炸开。
青丘月被这股味道一冲,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已经不是茶了。
这是地狱深处熬出来的毒药!
阿禾端着这杯暗红色的茶,走了出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她将茶杯,放在了吧台上。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倒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