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建国一家深陷泥潭、苦苦挣扎之际,来自另一维度的打击,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切入了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生活。
北平,轧钢厂。
自从家里出事,李建国仿佛被抽走了魂。
睡眠不足,心事重重,加上这段时间的营养不良,让这个曾经还算硬朗的老钳工,反应和体力都大不如前。
这天上午,在加工一个精度要求较高的零件时,他一个恍惚,手抖了一下,“咔嚓”一声,昂贵的钻头断了,零件也废了。
若是往常,这种小失误批评两句,扣点奖金也就过去了。
但今天不同。车间主任早就接到了“上面”隐晦而明确的指示:盯紧李建国,有任何差错,从严处理。
此刻,主任看着报废的零件和断钻头,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原因,反而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某种“机会”。他立刻板起脸,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全车间的注意:
“李建国!你怎么回事?!啊?!这么简单的活儿都能干废了?!你知道这钻头多贵吗?这零件多紧急吗?!我看你就是思想涣散,消极怠工!完全不符合我们工人阶级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精神!”
李建国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弄懵了,嗫嚅着想解释:“主任,我……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
“头晕?头晕就能出废品?!头晕就能给国家造成损失?!” 主任根本不听,言辞愈发激烈,“我看你不是头晕,是思想出了问题!自从你家孩子下乡后,你就一直不在状态!这是对组织安排有情绪吗?!你这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动摇性!”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李建国脸色惨白,百口莫辩。
周围同事或同情、或躲避、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最后,处理结果出来了:全车间通报批评,树立为近期“质量松懈、思想滑坡”的反面典型;工资等级从四级钳工降到二级,每月工资锐减近十元;岗位调整,即日起调离钳工岗位,去后勤处负责打扫全厂区的公共厕所!
从技术工人到扫厕所的清洁工,这对一辈子好面子、以手艺为傲的李建国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拿着调令,浑浑噩噩地走出车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同一天,锣鼓巷附近。
张兰同样厄运缠身。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有点钱都拿去还债或者寄给几个儿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