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搬运景象,又看了看站在西厢房门口指挥的李卫民,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爷爷,吵着您了?”李卫民赶紧走过来,“我上午买了点旧家具,这会儿人家给送过来了。”
李景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正被抬进去的、灰扑扑的桌椅柜架,没多问细节,只是淡淡道:“折腾归折腾,别把房子磕坏了。”
说罢,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又看了两眼,便转身回了屋,门也虚掩上了。
态度很明确:孙子自己的事,自己折腾去,只要不出格,他不过问。
有了老爷子这句话,李卫民心里更踏实了,转身继续招呼板爷们小心搬运。
这搬运工作,看起来只是力气活,实则颇费工夫。
大件要小心角度,避免磕碰门框墙壁;小件和卷轴更要轻拿轻放;有些家具过于沉重狭窄,在门口还得调整半天才能进去。
西厢房本来还算宽敞,但随着东西一样样填入,空地迅速被蚕食,渐渐堆积起来。
板爷们干活实在,虽然累得满头大汗,棉袄后背都洇湿了,但手上一直很稳当。
李卫民也不闲着,在一旁帮着搭手、指引位置,尽量合理利用空间。
板车来回了几趟,才把东西全部运完。
等最后一卷用旧毡子包裹的字画被稳妥地放在一堆箱笼上,时间已经滑到了下午快五点。西厢房几乎被填满了七八成,只留下几条窄窄的过道。
李卫民长长舒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钱——除了车脚费,还有事先谈好的搬运费。
他走到那位精瘦的板爷头儿面前,把一钱清清楚楚点给他:“师傅,点点数,车钱加脚力,您看对不对。”
板爷头儿就着院子里的光仔细数了两遍,脸上笑容更盛:“对对,一分不差!小同志办事真讲究!”这年头,能这么痛快结账的主家可不多。
李卫民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包从老爹那里顺的,还没拆封的“香山”烟,挨个给几位板爷递上,自己也叼了一根,就着板爷头儿凑过来的火柴点着了。“各位师傅辛苦,抽根烟解解乏。”
几个汉子显然有些意外,纷纷接过,连声道谢。
这“香山”烟不算顶好,但也是带过滤嘴的,平时他们可舍不得抽。
烟雾袅袅升起,疲惫似乎也随着吐出的烟圈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