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华导演、副导演、制片主任,还有作为文学顾问的李卫民和应邀前来参与讨论的年轻编辑梁晓声,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演员资料和试镜意见稿。
“这个,形象倒是挺正,演过几部工人角色,但总觉得……少了点许灵均那种内在的‘劲儿’,有点浮。”副导演指着一张照片摇头。
“那个呢?戏剧学院的高材生,台词功底好,形象也文气。”
“文气是文气,可太‘学生’了,不像下放过、受过苦的。”
“这位老演员怎么样?演技没得说。”
“年龄偏大了些,许灵均出场时才三十出头,历经磨难显老可以理解,但这位老师的气质……过于‘干部’了。”
“……”
讨论来讨论去,不是形象气质不符,就是演技火候不够,或者年龄感不对。
符合一两条的倒有几个,但能将许灵均的复杂层面都承载起来的,似乎一个都找不到。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水华导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对艺术要求极高,宁缺毋滥,找不到最合适的“许灵均”,他宁愿不开机。
阳光落在纸页上,暖得发沉。
李卫民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他是从几十年后来的人,见过后来娱乐圈里那些光怪陆离的选角乱象。
什么金主塞进来的干女儿、干儿子,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托关系走后门,什么资本硬捧、流量压戏——合不合适不重要,关系够不够硬、背景深不深才是第一位。
角色成了人情交换的筹码,演技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一部戏拍出来,腔是浮的,神是散的,连最基本的真诚都没有。
可现在是1977年。
是一个刚刚回暖、文艺界憋着一口气、要把耽误的时光都补回来的年代。
在这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后台门道,没有那么多资本裹挟的私心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