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的气息在文渊阁内盘桓,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凝滞的空气。
内阁首辅李东阳端坐于紫檀木圈椅之上,背脊挺直如松。
他的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在座的重臣。
“诸位,”李东阳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无比,“眼下财政吃紧,国事艰难。
各部有何急需用银、刻不容缓之处,今日都报上来,议一议。
把亏空汇总清楚,来日,方好寻个解决的法子。”
焦芳坐在下首,崭新的绯色官袍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听到李东阳的开场白,他有些诧异了看了李东阳的一眼。
国库亏空,入不敷出,早已是悬在头上的利剑。
钱是硬通货,不是空谈几句就能变出来的!
往日里各部要钱,哪次不是如同钝刀割肉,层层盘剥削减?
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李东阳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元辅,”焦芳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您今日主动问起银两,莫非是朝廷所需的银两,有了着落?”
李东阳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内阁身为文官之首,当直面困境。
今日只是汇总,先看清这窟窿有多大。”
焦芳的心沉了下去。
这算什么回答?
还没米下锅,就想着置办酒席?
这绝非他熟悉的那个谨慎持重、量入为出的李东阳!
李东阳却不再理会焦芳,目光转向了兵部尚书许进。
“兵部先开始吧!”
“元辅……兵部所需银两,我早有统计,除西北三镇外,九边重镇连同京营,约需一百五十万两。”
他几乎是本能地补充,声音低了下去,“若实在艰难,一百二十也也可勉力支撑。”
“一百五十万两?”李东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关节在坚硬的紫檀木案几上“笃”地重重一叩!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阁内,震得众人心头狂跳,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辽东将士数月无饷,延绥边军衣甲单薄!
这些积年的欠饷,可曾算入这一百五十万两之中?”
“此事已经报给了户部,想必户部会将这部分银两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