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那通电话打来时,林闲正跟晓乐在阳台折腾他的“生态微景观”——用个破鱼缸,整点苔藓、小石头,晓乐非说要在里面养“会发光的电子萤火虫”。
“喂,老陈?”林闲夹着电话,手上还粘着泥巴,“咋了,听你声儿不对啊?学院着火了?”
“不是不是!”老陈在那头赶紧说,“火没着,是咱那火炬……它,它可能要出国了。”
“啊?”林闲一愣,“火炬成精了?自己长腿儿跑了?”
旁边晓乐耳朵竖起来了:“爸爸,什么火炬成精?”
杨蜜从屋里出来,擦了擦手:“谁啊?什么精?”
电话那头老陈哭笑不得:“林老师您别逗。是这么回事儿:就咱庆典那天,不是有好多媒体和外宾来嘛?其中有个‘G&F设计博物馆’的策展人,人家是国际顶有名的工业设计博物馆。他们看上咱那支‘创意火炬’了。”
林闲开了免提,跟杨蜜对视一眼:“看上?啥意思,想买啊?那可不行,那是学院的魂儿。”
“不是买!”老陈声音有点激动,“人家是想邀请火炬,作为‘当代民间创意与设计精神’的代表作品,入馆收藏!而且是特邀展品,不是塞仓库那种!他们还想跟咱学院合作,联合策划一个专题特展,主题就叫‘整活:非标准答案的创造力’。”
阳台安静了几秒。
晓乐眨巴眼:“爸爸,你的火炬要进博物馆了?像恐龙骨头那样?”
“去,你爸还没成化石呢。”林闲乐了,但心里也琢磨开了。这荣誉,有点突然。
杨蜜接过话头:“老陈,你怎么想?”
老陈叹了口气:“我就是拿不准,才赶紧问您二位。这事吧,光荣,绝对的光荣。对学院名声是巨大的提升,合作特展也是绝好的推广机会。但……我就怕。”
“怕啥?”
“怕这火炬一进了博物馆玻璃罩,就真成了‘文物’,成了高高在上的象征。”老陈语气认真起来,“它本来应该在学院里,在每个学员手里传递,是活的。我怕它被供起来,反而离‘整活’那股子生猛劲儿远了。而且,学院下一步正要推‘沃土线’,强调草根和社区呢,这突然来个国际顶尖博物馆的邀请,感觉……感觉有点‘抖’起来了,我怕团队心态飘。”
林闲没马上说话,抓了抓头发,手上泥巴蹭脑门上了点。
杨蜜看着他,笑了:“你当年整活,怕过飘吗?”
林闲也笑了:“我怕过饿。怕过被开除。飘?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吃不?”
他对着电话说:“老陈,我的意见啊,就一句话:让该进博物馆的进博物馆,让该接着烧的火炬,接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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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学院小会议室。
老陈把博物馆的邀请函,还有初步的合作意向书,都投影出来了。核心团队几个人都在,表情都有点复杂,既兴奋又纠结,跟老陈早上状态差不多。
“荣誉是实打实的,”负责外联的同事说,“G&F啊!多少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地方。这对我们‘攀登线’计划,吸引高端合作,太有帮助了。”
“可咱们刚定下要下沉‘沃土线’,”小赵皱眉,“这转头就跟最‘高精尖’的博物馆搞合作,会不会让社区大众觉得,我们离他们远了?说我们变了?”
“变什么变?”李姐反驳,“‘整活’精神本就是多元的。既能街头吹唢呐,也能搞全息圆明园。这两件事,林老师一个人不就干全了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同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