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夜晚格外漫长。沈清鸢坐在草铺上,借着铁窗透进的月光,在脑中复盘整件事。
乌头入药致人死亡——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对方选在疫情最紧张的时候发难,就是要让她无法脱身,进而使抗疫工作陷入瘫痪。若疫情因此失控,百姓怨声载道,新政便会失去民心。
好毒的计策!
但她想不通的是,对方如何将乌头放入仁济堂的药柜?仁济堂管理严格,每日盘点,外人很难混入。除非...有内鬼。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痛。仁济堂的大夫和伙计,都是她精心挑选、信任有加的人。谁会背叛?
正思忖着,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端着食盒进来,放在地上:“吃饭了。”
食盒里是一碗稀粥、一个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沈清鸢没有动,问道:“这位大哥,可知是谁主审我的案子?”
狱卒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是刑部侍郎张大人。不过娘娘,小的听说...张大人昨晚见了个人。”
“什么人?”
“小的没看清脸,但看穿着,像是宫里的太监。”狱卒快速说完,转身就走,“小的只能说到这里,娘娘保重。”
宫里的太监?沈清鸢皱眉。宫里谁会害她?孙兆和已经转变态度,其他妃嫔与她无冤无仇...
除非,是那些因新政利益受损的官宦之家,通过宫里的关系运作。
她端起粥碗,正要喝,忽然闻到一股异味——粥里被下了药!虽然量很轻,味道被粥的馊味掩盖,但她对药材太熟悉了,立刻分辨出是“曼陀罗”,少量可致人昏迷,量多则致命。
对方不仅要陷害她,还要在狱中置她于死地!
沈清鸢放下碗,心中冷笑。看来,对方急了,怕夜长梦多。
她将粥倒进墙角,假装吃完,然后躺下装睡。果然,半个时辰后,牢门再次打开,两个黑衣人悄悄进来。
“晕了?”一个低声道。
“曼陀罗加了三倍量,神仙也撑不住。”另一个道,“快,处理干净。”
两人正要动手,沈清鸢忽然睁眼,袖中滑出一把银针,瞬间刺入两人穴位。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银针上淬了麻药,两人哼都没哼就倒下了。
沈清鸢迅速搜查两人身上,找到一块腰牌——竟然是东厂的!
东厂是太监掌管的特务机构,直属皇帝,权力极大。先帝时,东厂曾权倾朝野,萧煜登基后,有意削弱东厂,引起太监集团不满。
原来如此!东厂太监因权力被削,怀恨在心,又与反对新政的势力勾结,要借机除掉她这个皇后,打击皇帝威信。
沈清鸢将腰牌藏好,将两人拖到角落,用稻草盖住。然后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换上一个黑衣人的衣服,又用炭灰抹了脸,伪装成狱卒模样。
牢门没锁,她悄悄溜出去。大牢走廊里灯火昏暗,只有几个狱卒在打盹。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快到出口时,忽然有人叫住她:“喂,你哪个班的?怎么没见过?”
沈清鸢压低嗓子:“新来的,张头让我去办点事。”
那狱卒疑惑地打量她:“张头?张头不是回家了吗?”
“是...是副班头。”沈清鸢急中生智,“大哥,我内急,先走了。”说着快步走出大牢。
外面夜色正浓,刑部门口有守卫,但见她穿着狱卒衣服,也没多问。沈清鸢顺利离开刑部,消失在街巷中。
她不敢回宫,也不能去仁济堂——那里被封了。想了想,她往周廷玉府上去。
周府已经熄灯,沈清鸢翻墙进入,找到周廷玉的书房。周廷玉果然还没睡,正在灯下看公文,见到她,又惊又喜:“娘娘!您怎么...”
“有人要杀我灭口。”沈清鸢快速说了经过,拿出东厂腰牌,“周尚书,东厂与反对势力勾结,必须立刻清除。”
周廷玉脸色凝重:“东厂势力盘根错节,牵涉太广。而且,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们。”
“证据会有的。”沈清鸢眼中闪过锐光,“周尚书,请帮我做几件事...”
她低声交代一番。周廷玉连连点头:“老臣这就去办。但娘娘,您现在不能露面,先在这里避一避。”
“不,我要去一个地方。”沈清鸢道,“麻烦周尚书给我“准备一套男装,再取些银两来。”
半个时辰后,沈清鸢扮作少年书生,悄然离开了周府。她没有去往别处,径直奔向城西贫民区——那里的抗疫事宜尚未结束,断不能无人照管。
临时诊室仍在运转,王大夫和几名志愿者已累得双眼通红。见到沈清鸢,王大夫又惊又喜:“娘娘!您怎么会...”
“长话短说。”沈清鸢打断道,“我遭人陷害入狱,刚逃出来。现在这里情况如何?”
“疫情已基本控制,新病例寥寥无几。”王大夫答道,“只是药材即将告罄,而且...官府说要查封这里,称我们属无照行医。”
果然,对方是要赶尽杀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清鸢略一思索:“王大夫,你带人把重症病人转移到安全之地,轻症患者让他们回家隔离。诊室暂时关闭。”
“可是娘娘...”
“听我的安排。”沈清鸢语气坚定,“我不能连累你们。待我洗清冤屈,一切自会恢复原状。”
安置好抗疫事宜,沈清鸢前往李老汉家。李老汉已然下葬,家中只剩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伴。
“大娘,我是仁济堂的大夫,来询问些李大爷的情况。”沈清鸢柔声说道。
老大娘抹着眼泪:“我家老头子命苦啊...那天从仁济堂拿了药,回来喝下去就喊肚子疼,半夜就...就走了...”
“药渣还在吗?”
“在,就在灶台边放着。”
沈清鸢找到药渣,仔细辨认后,果然发现了乌头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药渣里还混着另一种药材——雷公藤。
雷公藤与乌头同服,毒性会成倍增加。而仁济堂开具的药方中,根本没有雷公藤这味药。
“大娘,李大爷除了仁济堂的药,还吃过别的药吗?”
老大娘思索片刻:“对了,那天有个游方郎中路过,说我家老头子气色不好,给了几包药粉,让掺在药里一起喝...”
游方郎中!沈清鸢心中一凛。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下毒,再嫁祸给仁济堂。
“那郎中长什么模样?”
“没看清,他戴着斗笠...对了,他左手缺一根小指。”
左手缺小指!沈清鸢暗暗记下这个特征。她又询问了几个细节,留下些银两后,悄悄离开了李家。
接下来,她要查清乌头是如何进入仁济堂的。仁济堂管理素来严格,外人很难动手脚,除非内部有内应。
她想到了一个人——药房伙计小六子。小六子三个月前才来,手脚还算麻利,却有些贪小便宜。有一次,沈清鸢撞见他偷偷把碎药材带回家,当时只口头警告了几句,并未深究。
难道是他?
沈清鸢找到小六子的住处。那是城北一处破旧的小院,小六子正和几个人喝酒赌钱,桌上散落着不少铜钱。
“六哥,这次赚了不少吧?”一个混混嬉笑道。
小六子得意洋洋:“那是自然,帮那位大人办完事,赏了五十两!够咱们快活一阵子了!”
沈清鸢躲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是他!
她正要离开,却听小六子又说:“那位大人说了,等扳倒仁济堂,还有重赏。到时候,咱们去江南逍遥快活...”
扳倒仁济堂?那位大人?沈清鸢心中怒火升腾。为了钱财,这些人竟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她悄悄离开,返回周府。周廷玉已经回来,脸色凝重:“娘娘,查到了。东厂提督太监刘瑾,近来与几位江南籍官员往来密切。而且,刑部侍郎张大人,是刘瑾的干儿子。”
刘瑾!沈清鸢知晓此人,他是先帝时期的红人,权势滔天。萧煜登基后,有意削弱东厂势力,刘瑾一直怀恨在心。
“另外,”周廷玉低声补充,“老臣查到,那个‘暴毙’的李老汉,他儿子在刘瑾的庄子上当差。”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刘瑾指使人毒死李老汉,嫁祸给仁济堂;又买通小六子,将乌头放入药柜;再通过干儿子张侍郎,将她打入大牢,甚至在狱中下毒灭口。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毒计!一旦得逞,不仅能除掉她这个皇后,还能打击仁济堂与新政,甚至可能引发民变。
“周尚书,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沈清鸢说道,“刘瑾敢如此行事,必定有恃无恐。我怀疑,他在宫中也安插了人手。”
“娘娘的意思是...”
“我要进宫。”沈清鸢眼中闪过决绝,“去见一个人。”
“谁?”
“太后。”
太后是萧煜的养母,先帝的皇后,向来深居简出,不过问政事。但她德高望重,若能得到她的支持,事情便好办多了。周廷玉忧心忡忡道:“可是娘娘,您如今是被通缉的逃犯,怎能顺利进宫?”
“我自有办法。”沈清鸢回应,“周尚书,还请您继续收集证据,尤其是刘瑾与江南官员往来的实证。另外,务必保护好人证小六子,绝不能让他遭人灭口。”
当晚,沈清鸢持周廷玉所予令牌,乔装成太监混入宫中。她对皇宫地形了如指掌,巧妙避开巡逻侍卫,径直前往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慈宁宫已遍熄宫灯,唯有太后的寝殿仍亮着微光。沈清鸢悄然潜入,只见太后正端坐在佛前诵经。
“太后娘娘。”沈清鸢轻声唤道。
太后缓缓转过身,见到她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平静道:“你来了。哀家算着时辰,你也该到了。”
沈清鸢一愣:“太后知道臣妾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