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萧辰应对,公开账本

“苏大人!” 李贽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即便这些…… 这些或许有误会!但七皇子在云州收买人心、蓄养死士、扩充护卫,其志不小!这是云州官民有目共睹之事!他麾下那六百死囚,如今被训练得如狼似虎,远超藩王护卫规制!此等行为,岂是安分守己的藩王所为?下官怀疑其有图谋不轨之心,绝非空穴来风!苏大人不可不察啊!”

他又将话题引向了最敏感、也最难以自辩的 “逾制” 和 “野心” 上。这是诛心之论,无需确凿证据,只需引发猜疑,便能置人于死地。

萧辰闻言,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李大人不提此事,本王倒差点忘了。关于本王麾下护卫之事,本王正有一物,想请苏大人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册子,双手递向苏文渊。

“此乃本王就藩时,父皇所赐诏书中,关于准许本王挑选六百死囚为护卫的原文誊录,以及兵部核准的文书副本。” 萧辰的声音清晰平静,掷地有声,“诏书中明确写道:‘着七皇子萧辰,就藩云州,可于天牢死囚中,择健勇者六百人,充为护卫,以镇边鄙,便宜行事。’兵部核文亦有‘准其建制,以资防卫’之语。本王一切所为,皆在父皇恩准、朝廷法度之内,何来‘逾制’之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讥刺:“至于训练护卫,边镇之地匪患未靖,流寇四起,本王身为藩王,训练护卫以保封地安宁、护百姓平安,难道不是分内之事?难道要学某些官员,坐拥兵卒却只知盘剥百姓,遇匪则溃,遇灾则匿,任由百姓在水火中挣扎吗?”

最后一句,直指李贽痛处,字字诛心。

李贽脸色涨得通红,却无从反驳。皇帝诏书和兵部文书,这是最硬的铁证!他竟忘了这一茬,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萧辰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还如此堂而皇之地拿出来!

苏文渊接过册子,快速浏览。白纸黑字,印鉴齐全,措辞严谨,毫无瑕疵。他心中对萧辰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层 —— 这位七皇子,心思缜密,行事有据,绝非鲁莽之辈。李贽的指控,在此等确凿文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如同跳梁小丑的闹剧。

然而,李贽已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岂肯就此罢休?眼见人证、物证、规制指控纷纷落空,脑中那根名为 “理智” 的弦彻底崩断。

“文书?文书也可伪造!” 李贽嘶吼道,状若疯癫,头发散乱,官袍歪斜,早已没了半分四品大员的威严,“就算文书是真,谁又能保证你那六百死囚如今还是六百?谁又能保证你没有暗中扩充,私蓄甲兵?苏大人!下官恳请大人,立刻派人搜查王府!清点护卫人数,查验武器甲胄!若真如他所言一切合规,下官愿受任何责罚!若不然……” 他死死盯着萧辰,眼中满是疯狂的快意,“便是其心怀叵测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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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王府?此言一出,堂上堂下皆惊。这已不是普通的对质或调查,而是对皇子、对藩王的极致羞辱与不信任!若无确凿证据或圣旨明令,轻易搜查王府,形同谋逆大罪!

苏文渊眉头深深皱起。李贽这是真的疯了。此举于礼法不合,更是极大的僭越,但他也明白,李贽这是在做最后一搏,试图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逼自己表态,或引发更大冲突,好浑水摸鱼。

萧辰眼神骤然冰冷,看向李贽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在看一具尸体:“李大人要搜本王的王府?可以。”

他此言一出,连苏文渊都有些意外。

萧辰继续道:“不过,搜查藩王府邸,非同小可。需有圣旨,或确凿证据表明本王有谋逆重罪。李大人既然坚持,那便请苏大人上奏朝廷,请旨定夺。在圣旨下达之前,本王王府,一草一木,李大人休想擅动分毫。” 他语气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气,“否则,便是藐视天家,形同谋逆!本王护卫,有权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四个字,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楚瑶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神如鹰隼般锁定李贽,只要萧辰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出手。

李贽被这森然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呼吸急促,心头的疯狂被恐惧压制了大半。

萧辰不再看他,转向苏文渊,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苏大人,李大人构陷本王,证据漏洞百出,其心可诛。然此等个人恩怨,相较云州百姓疾苦、吏治腐败,实乃小事。本王今日前来,一为澄清污蔑,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那些真实苦主,声音提高,“亦是受这些蒙冤多年、申诉无门的百姓所托,将他们收集到的、关于李贽及其党羽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更多证据,呈于大人面前!”

他抬手拍了拍。

堂外,沈凝华一身素雅衣裙,步履轻缓地走入二堂,如同凌波仙子降临尘世。她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匣,手指纤细却稳,步伐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着苏文渊盈盈一礼后,她将木匣轻轻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木匣内,并非寻常文书,而是几本装订整齐、纸张新旧不一的册子,以及一叠按满红指印的证词,每一页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苏大人,” 沈凝华声音清冷悦耳,却字字如铁,凿凿可证,“此匣中所载,部分来自州衙孙师爷孙有道,户房书办钱谷,生前秘密抄录并藏匿的账目及关键副本,部分为云州各地受害百姓联名摁印的证词,还有一些…… 是妾身等人暗中查访所得,关于李贽及其亲信在云州二十年,如何系统性贪墨朝廷拨款、加征赋税、强占民产、垄断行市、草菅人命的详细记录。其中涉及修河款、赈灾粮、军饷、盐铁专卖等方方面面,时间、项目、经手人、贪墨数额、分赃比例,大多可查可证。”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指尖指向一行字迹:“例如,去岁朝廷拨付的三万两修河专银,实际用于工程者,不足一万五千两。其余一万五千两,李贽独得五千,州丞、通判等分去三千,户部郭侍郎抽成两千,剩余五千两,以‘炭敬’‘冰敬’‘节敬’等名目,分四次送入京城景仁宫与丞相府。此笔款项流转,在钱谷抄录的原始支取单据副本及李贽私人密账中,皆有对应记载,可相互印证。”

她又拿起一份摁满红指印的联名状,纸面因反复摩挲而显得陈旧:“此乃城南瓦子巷、城东铁匠铺、西市等十七处共计二十三户受害百姓的联名诉状及证词,详细陈述了被李贽及其党羽以各种手段巧取豪夺、家破人亡的经过。每一桩,皆有苦主可询,有残存地契、借据、伤情记录等物证可佐。”

沈凝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二堂,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她所说的内容,比苏文渊手中那叠状纸更加详细、更加系统,证据链也更加完整,将李贽的罪行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