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勺掉进碗里,溅起的粥水滴在她手背上。
他的眼睛像暴雨后的江水,浑浊却透着凉意:我父亲最后一篇报道,标题是《溃堤前的十七个小时》。
沈昭棠猛地抬头。
她想起前晚安置点角落那个调试设备的男人,想起他换志愿者马甲时,肩线绷得像根弦——原来不是调试,是在记录。
叮铃——
广播里响起林建国的声音:全体干部十分钟后到东会议室,紧急会议。
沈昭棠抓起饭盒要走,陈默川的手突然覆在她手背。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相机的薄茧,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渗进去:我今天下午去县医院拍伤员,沈科员要是有空...
她抽回手,却没拒绝。
转身时,瞥见他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SD卡,边缘贴着红胶布——和昨夜视频里三轮车的红漆补丁一个颜色。
东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足,沈昭棠裹紧制服外套。
林建国捏着保温杯站在投影仪前,背后的PPT标题刺得人眼疼:灾后舆情协调小组工作方案。
最近有个别同志反映,安置点存在物资分配不公的谣言。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在沈昭棠脸上时软了几分,但我们的基层干部用脚底板丈量灾情,比如昭棠同志,连续三天住在安置点,我看啊,这谣言不攻自破。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沈昭棠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整理档案时的灰尘——她凌晨查过水利站的物资领取记录,张站长上周领了八百条沙袋,可安置点只用了三百条。
昭棠,你文笔好,林建国敲了敲桌面,牵头写官方通报,把咱们的工作亮点好好写写。
会议室的日光灯在他镜片上投下白影,沈昭棠突然想起上周在堤坝,张站长递烟时说的话:林县长当年在水利系统,最看重。她喉咙发紧,却听见自己说:我一定把群众的反馈也写进去。
林建国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应该的,群众满意才是最高标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