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孤村来电

省应急管理局的通报在沈昭棠手机屏上跳出时,她正站在堤坝的水泥台阶上。

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雨衣下摆被掀起,露出沾满泥浆的工牌。

远处传来机械作业的轰鸣声,混着水流撞击堤岸的闷响。

工牌绳是今早刚换的墨绿流苏,此刻却被她攥得发皱——王家湾村的名字刺得她瞳孔微缩。

那个藏在县城西北深山里的小村落,她在调阅地质资料时看过卫星图:三面环山,唯一的通村公路沿着山涧蜿蜒,暴雨下了七天七夜,这样的地形,塌方几乎是必然。

她能想象那条路如今的模样,像一条被巨兽咬断的脊梁。

“昭棠?”陈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相机包在肩头晃了晃。

他刚拍完最后一组堤坝修复的镜头,肩章上的泥点还没干透,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脸色这么白?”

沈昭棠把手机转过去,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尾泛红:“五保户和留守儿童失联六小时。”她喉结动了动,想起今早人事科谈话时杨局长说的“副科拟任名单”,那些字都成了飘在云里的雾气,“局里值班组说,村里的老支书昨天还在群里报平安,今早突然断了信号。”

陈默川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顿住。

他见过太多灾难现场,但此刻望着沈昭棠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她昨晚在闸门边打手电的模样——那时她眼里只有洪水,现在,她眼里有了具体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他摘下镜头盖,金属扣碰撞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说,“省报的采访证或许能协调资源。”

二十分钟后,应急管理局的小会议室里,沈昭棠的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痕。

地图是她从资料室抢出来的,边角还沾着浆糊——王家湾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次,“通村公路在老虎嘴段塌方,”她抬头扫过临时拼凑的救援小队:两个刚下夜班的防汛科同事,局里唯一会开救生艇的老周,还有主动跟来的陈默川,“县防汛指挥部刚通知,城区排涝优先级更高,原本调给我们的三艘冲锋舟被调走了。”

老周的橡胶靴在地上碾出泥印:“那咱们只有一艘救生艇?山路塌方后,剩下的两公里得靠走。”他摸出烟盒又放下,“姑娘,不是我怕,那山道三年前就封了,暴雨冲得石头松动……”

“所以我们带卫星电话。”沈昭棠从帆布包里取出设备,黑色外壳还带着出库的塑料味,“每半小时跟局里报一次位置。”她把救生衣扔给老周,自己套上时拉链卡住了,陈默川伸手帮她拉上,指尖碰到她后颈的冷汗,“王铁柱是村里的青年代表,今早他表姐在县医院生孩子,托人带话出来——村里最危险的是村东头的土坯房,住着三个留守儿童和五保户张奶奶。”

老周把救生艇扛上肩时,窗外传来闷雷。

沈昭棠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七分,从局里到王家湾,原本开车四十分钟的路,现在要走多久?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是今早杨局长塞给她的,“应急用”,此刻糖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

队伍走到半山时,第一块落石砸在老周脚边。

山体表面的页岩层已经因连日暴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稍有震动便会崩塌。

随着一声闷响,大片泥土开始簌簌掉落。

“他娘的!”老周猛地拽住沈昭棠的雨衣,碎石擦着她耳际飞过,砸进身后的灌木丛。

陈默川的相机包磕在树干上,他反手护住镜头,抬头看见山体表层的泥土正簌簌往下掉,“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