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蹲在泥水里,拉着阿秀的手说“我们一起跑”,可最后她只抓住了阿秀的一只鞋。
“我不会丢下你。”她轻声说,伸手碰了碰小兰的手背,“你弟弟烧得厉害,我们得去村卫生所,那里有退烧药。”她指了指窗外,老周正扶着张奶奶上救生艇,“王铁柱哥哥在帮张奶奶拿被子,你看,大家都在。”
小兰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看弟弟,男孩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钻了钻。
沈昭棠趁机把孩子接过来,温暖的小身子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背过的玉米袋——那么轻,却那么沉。
“我抱他,你拉着我的衣角。”她说,“我们数到十,就出发。”
数到七的时候,山崩的声音从村后传来。
“快!”沈昭棠猛地把小兰推进旁边的排水沟,自己扑上去护住她。
碎石砸在她后背上,有一块擦过她的左手臂,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雨衣内衬。
小兰的尖叫被她捂在怀里,她听见老周喊“往晒谷场跑”,听见小王在喊“卫星电话还能用”,听见陈默川的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像在给这场灾难盖戳。
等尘土散去,沈昭棠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的左手臂火辣辣地疼,低头看见一道血痕从肘部延伸到手腕,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听见了——在坍塌的土坡后面,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救命……”
小兰拽了拽她的衣角:“是李爷爷,他说要守着牛棚……”
沈昭棠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抬头望向废墟。
那里有个灰色的影子在动,像片被风吹得摇晃的纸。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救生衣,对陈默川说:“帮我看着小兰。”又对老周喊:“先带第一批人撤,我去救李爷爷!”
陈默川抓住她的右手,触到她掌心的血,皱起眉:“你的伤……”
“比李爷爷的命轻。”沈昭棠抽回手,往废墟跑去。
风掀起她的雨衣,露出里面渗血的内衬,在夕阳下像朵正在绽放的花。
远处,晒谷场方向传来救生艇的引擎声,那是第一批被困村民正在撤离的信号。
而她的前方,废墟中的人影还在晃动,喊叫声虽然微弱,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她的心脏——那是活着的声音,是她必须抓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