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断线的风筝

陈默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半秒,调出城建档案系统:“有一家叫‘恒远’的,参与过2021年旧城改造。合同金额八百万,实际施工成本不到四百万。”他的鼠标箭头停在“工程验收报告”上,滚轮轻点,文档展开的电子音清脆得刺耳,像玻璃碎裂的前兆。

“验收章是原城建局局长盖的——那家伙半年前调去政协养老了。”

沈昭棠的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揉动,指腹传来太阳穴搏动的温热与压力,脉搏一下下撞击着神经,像在回应某种无形的倒计时。

她想起上周在灾区走访时,有位老大娘攥着她的手腕哭:“我家房子补的水泥,雨一冲就往下掉渣子。”那老人的手像枯枝,指甲缝里嵌着泥灰,话语里混着哽咽与风声,屋外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她的良心。

当时她只当是施工质量问题,现在想来,那渣子里或许混着秦海龙的贪婪。

“我去恒远负责的‘阳光小区’。”沈昭棠从抽屉里摸出质检证,塑料封皮在她掌心烙下温度,边缘微微翘起,摩擦着皮肤,留下细微的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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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灾后重建质量抽查的名义,他们不会太防备。”

陈默川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刃,映着屏幕冷光,灼得她眼皮一跳,仿佛有电流窜过神经。

阳光小区的门禁杆在上午十点准时抬起,金属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某种机关启动的信号。

沈昭棠穿着藏青色工装,胸口别着“县质检站”的胸牌,金属牌边缘冰凉地贴着锁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陈默川则套着件褪色的蓝布工装,肩上搭着卷尺,活脱脱一个跟工的小工,布料粗糙地摩擦着手肘,留下细小的纤维刺痛。

物业办公室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甜腻中夹着一丝陈年茶叶的霉味,混合着空调冷风,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闷浊感;前台姑娘正在嗑瓜子,瓜子壳落在塑料托盘里,发出“嗒、嗒”的脆响,像秒针在倒数。

看见沈昭棠的证件,她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嘴角还叼着半片瓜子仁:“质检啊?我们这小区刚做完验收,资料都在王主管那儿。”

王主管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

沈昭棠推开门时,正看见他翘着二郎腿看手机,脚边的垃圾桶里堆着半打空可乐罐,铝罐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哐啷”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空调冷风卷起桌角的纸页,发出细微的颤动,纸边轻颤,像在无声尖叫。

“质量抽查?”王主管抬头,目光在她胸牌上停留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赶我要下班的时候。”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工程日志,指甲缝里积着油污,泛着油腻的黄光。

“要看什么自己翻,别给我弄乱了。”

沈昭棠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鼓膜随着每一次搏动震颤,血液在太阳穴冲撞,像潮水拍打堤岸。

她翻开工程日志的瞬间,余光瞥见最后几页夹着张泛黄的明细表——“施工款支付”几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油墨模糊,纸张边缘卷曲发脆,指尖拂过时,能感受到纸面粗糙的颗粒感。

她装作翻看的样子,指尖轻轻压住纸页边缘,另一只手从工装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轻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寂静中几乎要断裂,呼吸在喉间凝成一团灼热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