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探你的底线。”刘书记等门完全合上,才把保温杯推到她面前,杯身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一丝暖意,“八百万不是小数目。你下午去找李会计,财政局预算科的,我让人打过招呼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上面是个老旧小区的地址,字迹潦草,“别开车,走小巷子。”
沈昭棠捏着便签的手微微发紧,纸张边缘硌着指节,留下浅浅的压痕。
她记得李会计,上次查物资发放时,对方递资料的手一直在抖,袖扣上沾着星点墨迹——典型的长期被边缘化的老科员。
傍晚六点,她绕了三条巷子,才在永昌小区楼下见到李会计。
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一袋青菜,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青菜叶从塑料袋里滑出来一片,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沾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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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科长。”他弯腰捡菜叶,声音闷在胸腔里,像从井底传来,“我就说两句话。”
楼道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油腻腻的甜香混着煤气味,李会计的背驼得更厉害了:“宏远建设那笔钱,走的是特殊转账支票。”他从裤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串数字,墨迹晕染,像是仓促写就,“支票存根联被人撕了,系统里的电子凭证……”他喉结动了动,吞咽声清晰可闻,“被覆盖过三次。”
“谁有这个权限?”
“能进预算科档案室的,能接触核心系统的……”李会计突然抬头,眼白里布满血丝,像被惊醒的困兽,“沈科长,我女儿下个月结婚,亲家在教育局上班。”他把烟盒纸塞进她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指尖冰凉潮湿,“我就敢说这些了。”
他转身要走,沈昭棠抓住他的衣袖:“李叔——”
“别叫我叔!”李会计猛地甩开她的手,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我就是个做账的!”他蹲下去捡菜,肩膀抖得像筛糠,“你要查就查,但别把我扯进去……别把我扯进去……”
沈昭棠蹲下来帮他捡菜,指尖碰到他手背时,摸到一片潮湿——是冷汗,黏腻而冰凉。
回到家时,陈默川已经等在楼下。
他穿着件深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低低的,看见她就把手里的豆浆递过来:“热的,你最爱喝的那家。”
塑料杯外壁凝着水珠,温热透过掌心,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豆浆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坚定的轮廓。
沈昭棠把烟盒纸递过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李会计说转账支票被做了手脚。我想明天去开户行查流水。”
“税务稽查的工作证我借到了。”陈默川摸出两张证件,照片上的他戴着黑框眼镜,神情肃穆,“他们银行系统只认公对公查询。”他的拇指蹭过她冻红的指尖,触感温软,“昭棠,高远舟能坐到县委书记秘书的位置,背后关系盘根错节——我查到他大学导师的儿子在省财政厅,他岳父是市国资委退休干部,还有几条线牵到政法系统。”
“所以更要查。”她把证件收进包里,抬头时看见他眼底的担忧,“你怕了?”
“怕。”陈默川低头笑了笑,又抬起眼,目光像暴雨天里穿透云层的光,灼热而清晰,“但我更怕那些被洪水冲垮房子的村民,住在漏雨的临时安置点里,还得给贪官的豪车买单。”
第二天上午十点,两人出现在县农行的对公业务柜台前。
陈默川把税务稽查证推过去,语气从容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种事:“需要调取宏远建设8月15日那笔八百万的转账记录。”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脸色突然变了。
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秒,才缓缓按下。
她抬头看了眼监控,又低头:“两位稍等,我找主管确认。”
等待的间隙,沈昭棠注意到大厅角落的咨询台后,有个穿藏青制服的男人正盯着他们。
对方看见她的目光,猛地别开脸——是老秦,她大学室友的表哥,以前在社区做过志愿者,去年才调去银行。
“沈科长?陈记者?”老秦走过来时,额角沁着细汗,呼吸略显急促,“你们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