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高远舟没有立刻坐下,他在黑暗中站立了片刻,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上飞快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个“林”字的号码上。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略显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传来:“说。”
“书记,是我。”高远舟的姿态瞬间变得恭敬,“沈昭棠进去了。我跟老胡通过气,周明远那边可以先顶上,他是具体经办人,账目上也干净,查不出大问题。最关键的是,我们必须确保,整个链条上不能留下任何电子痕迹,通话记录、转账凭证、邮件往来,一点都不能有。”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高远舟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缓、却越来越重。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事情,你们去办。但记住,别太急,小心翻车。这辆车上,不止你们几个人。”
电话被挂断了。高远舟握着手机,手心已经一片冰凉,指尖微微发麻。
同一时间,在市中心一间灯火通明的工作室里,陈默川收到了他委托的金融分析师发来的最新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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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突破。
他迅速点开,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下,最终指向一份清晰的报告:本市副市长儿子王启明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于半个月前突然申请注销。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但其在注销前的最后半年里,有几笔大额资金流水,通过层层伪装和拆分,最终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三年前,那笔用于洪灾重建项目的专项拨款。而当年那笔款项的最终审批人之一,赫然就是县里的胡志强。
陈默川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他立刻将这条线索的核心信息重新整理,删去所有敏感来源,只保留了公司名、资金流向和关键人物的关联图。他将这份文件用三重加密的方式,通过一个特殊的渠道发送给了沈昭棠的助理,并附言:“信息已转交,请务必在安全环境下查阅。”
……
调查组的谈话室里,时间已经指向了傍晚。
小赵已经换了第三根笔芯,记录本也写满了大半。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的沙沙声,与头顶白炽灯的低频嗡鸣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刘书记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才会提出一两个问题,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在要害上。
就在沈昭棠以为今天的谈话即将结束时,刘书记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最后一个问题。在你母亲住院期间,是否有人试图干预或者影响她的主治医生,进行非正常的医疗判断?”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紧,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中最屈辱和愤怒的一扇门。
她想起了张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那句无奈的“这是上级的安排”,想起了医院宣传栏上那篇将母亲作为“医患矛盾典型”的通报批评——那张打印纸在风中微微颤动,墨迹仿佛在阳光下扭曲成控诉的符号。她想起了全科室医生看她时那种同情又疏远的眼神,像一层无形的玻璃墙,将她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