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洪水之后

沈昭棠的目光扫过高远舟,他正低头摆弄钢笔,笔帽在指尖转得飞快,可耳尖红得反常,像被火燎过。她能听见笔帽旋转时金属摩擦的细微吱呀声。“后来我考上应急管理局,想着至少能让更多人攥住希望。”她的手指叩了叩讲台上的演讲稿,纸面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敲在心上,“但今年洪灾期间,我收到的第一份文件不是救援方案,是‘舆情管控重点’——要求我们只报喜不报忧,只说‘群众情绪稳定’,不提安置点漏雨、物资被截。”

后排有人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像指甲划过黑板。

是县住建局的王科长,平时总跟高远舟抽烟的那位。他涨红了脸要说话,却被旁边的魏副书记按住肩膀。魏书记朝沈昭棠微微点头,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像雪地里透出的一线晨曦。

“更讽刺的是,”沈昭棠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冰层裂开,“三天前有人塞给我一张纸条,说只要照着这稿子念,副科名额就是我的。”她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拼好的碎纸,举到麦克风前,纸角还残留着胶带的黏腻感,“上面写着‘后备干部推荐名单已内定,你的考核评优材料会被压下——除非你配合’。”

会场炸开一片哗然,像滚水泼进油锅。

高远舟“砰”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钢笔“当啷”掉在地上,滚到第三排老张的鞋边。他的领带歪到锁骨,额头青筋直跳,声音嘶哑:“沈昭棠,你这是血口喷人!”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谁能证明这纸条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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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

所有人目光转向会场最后一排。穿藏青西装的男人站起身,胸前挂着省报的记者证——是陈默川。他举起手机,屏幕却并未播放监控,而是平静道:“昨夜十点十七分,我在应急管理局做暗访,亲眼看见高远舟的秘书小周,把一张纸条塞进清洁阿姨的推车。那辆车,后来停在了沈昭棠办公室门口。”

刘书记接过话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纸页翻动声清脆如刀:“省纪委已调取监控,确认了这一过程。”

“省纪委的同志已经调阅了近三个月的物资流向。”刘书记的声音像铁锤敲钉,“安置点建材被替换成次品,救灾款被挪用去修领导家属楼,还有——”他扫了眼脸色惨白的高远舟,目光如刃,“有人试图用考核评优操控基层干部,干扰调查。”

“经省纪委批准,”刘书记合上文件夹的声响在会场里回荡,像一声落锤,“即日起对高远舟同志立案审查。”

几个穿便衣的人从后排站起,高远舟的膝盖重重磕在桌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刚才还锃亮的皮鞋尖微微发抖,像风中枯叶。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有人低头盯着桌面,有人悄悄收起手机。连空调的嗡鸣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