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的矛头,不偏不倚,正对着最近与纪委走得极近、频繁下乡的沈昭棠。
这是警告,也是施压。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悄悄投向她,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沈昭棠端坐着,面无表情,仿佛高远舟说的只是天气。
但桌下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压力越大,反抗的意志就越强。
小主,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棠几乎跑遍了所有受灾严重的村镇。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运动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土地上,鞋底沾满湿冷的黑泥,每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
她听到了太多账本上看不到的故事:一位大娘哭诉领到的补助金比通知的少了一半,村干部说上面扣了手续费;一个断了腿的汉子指着摇摇欲坠的安置房,说那薄薄的铁皮墙一阵大风就能吹跑。
第三天清晨,她来到最偏远的柳河村。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位大娘蹲在地上抹眼泪。听说她是纪委来的干部,大娘一把抓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满是裂口,声音嘶哑:“闺女,我儿子腿断了,说好给一万五的补助,结果只到账七千……他们说要‘管理费’……”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她借宿在村委会,听着屋顶漏雨的滴答声,把录音一笔笔转成文字。第二天一早,她又赶往下一个村子。脚底磨出了水泡,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她没有停下。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把锥子,刺痛着她的心。
她将这些口述一一记录,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民间报告,准备在下周的县委常委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张精心编织的谎言之网彻底撕开。
周五傍晚,她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滴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宣传部的老张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把杯子放在沈昭棠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丫头,悠着点。”他压低声音,喉结微微颤动,“不过你也别怕,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只是来倒杯水。
沈昭棠心中一暖,保温杯的余温透过桌面传来,像一道微弱的火光。
她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官僚机器里,依然有心怀正义的火种。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凝聚了无数血泪的报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击了保存。
U盘拔出时,她习惯性地用袖口擦了擦,藏进鞋垫夹层——这是她三个月前就开始的规矩。
就在她准备关机离开办公室时,异变陡生。
电脑屏幕突然卡住,鼠标指针凝固在半空中,像被冻住的昆虫。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地响起,屏幕猛地一闪,变成了纯粹的蓝色,随即跳出一个猩红的警告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