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则是安置点后勤组长李秀兰,如今连岗位都未明确,只挂个闲职等退休。
证据链正在浮现,却也愈发危险。
当晚,老张约她在菜市场旁的小面馆见面。
他穿着旧布鞋,提着一袋青菜,像是顺路碰上。坐下时,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刀。
“你查到宏远公司了?”
沈昭棠心头一紧:“您怎么知道?”
老张笑了笑,眼角褶皱深如刀刻:“我在这座城里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死公司’比活人还忙。当年修桥、扶贫、危房改造……哪回不是这么玩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股陈年油烟的气息:“可你知道最难破的是什么吗?不是账本,不是合同,是人心。村民不信政府,干部怕担责,群众觉得闹也没用——他们宁可忍着,也不愿站出来作证。”
沈昭棠沉默。锅里的汤面翻滚,热气蒸腾,模糊了对面老人的面容。
“有些事,光靠证据还不够。”老张看着她,眼神锐利得不像个退休老人,“得有人把真相摊开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损失,听见彼此的声音。你要真想动这盘棋,就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
话音落下,雨更大了。雨水顺着屋檐砸落,溅起泥点,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小腿爬升。
沈昭棠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安置点的画面:漏雨的帐篷、发霉的米袋、孩子们冻红的手指,还有母亲抱着婴儿蹲在墙角,眼神空洞地说:“他们说有发,可我们没见着。”
如果这些苦难背后,竟是如此赤裸的贪腐链条,那她手中的每一份合同,都不只是纸张,而是千百人被剥夺的尊严。
她停下脚步,转身走向社区服务中心。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她跑遍五个安置点,亲手贴上那一纸朴素的公告。油墨未干的邀请函在风雨中微微卷边,字迹却清晰可见:“我们曾共同经历洪水,现在,请一起看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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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自走访了几位受灾较重的家庭,记录他们的诉求与疑问。有些人犹豫,有些人摇头,但也有人握着她的手说:“沈同志,你说吧,我们听着。”那手掌粗糙皲裂,却传递出沉甸甸的信任。
说明会定于周五晚七点,地点设在县城东区文化活动中心。
她准备用投影展示采购异常点,逐条解释资金流向,并开放提问环节。
不指控,不煽情,只呈现事实。
然而就在说明会前一日傍晚,局办公室突然来电:
“上级指示,近期所有涉及灾后议题的公开活动一律暂缓。具体通知明日下发,请配合执行。”
电话挂断得很干脆,听筒里只剩忙音,嘟嘟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的神经。
局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化。小刘借口请假连续两天未到岗;高远舟在走廊遇见她时,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眼神却像钉子般扎人。她打开邮箱,发现原本抄送纪检委的备案邮件被退回,理由是“收件方拒收”。
沈昭棠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沉的天际线,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被淹没前的浮光。
她知道,那一纸“暂缓”,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封口令。
但她更清楚,有些火一旦点燃,风愈大,燃得愈烈。
她轻轻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已被复印多份的资料汇编,指尖缓缓抚过封面——
“致每一位亲历洪流的人”。
然后,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三个早已备存的记者姓名,逐一点开发送键。
附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窗外雷声滚滚,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裂开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