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暴雨将至

照片上,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滔天的浊浪中挣扎,绝望地伸着小手。雨水打在他脸上,眼睛几乎睁不开,嘴巴大张,仿佛在呼喊什么。

“十年前,我们县也发过一次大水。”沈昭棠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照片上的孩子叫狗蛋,就住在这李家村。当时他爹娘也像现在很多人一样,觉得是危言耸听,不肯撤。我当时还只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技术员,我亲眼看着他,就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被一个浪头卷走,再也没上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和沈昭棠压抑着颤抖的呼吸声。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红。

她收回照片,用指腹轻轻抚过男孩模糊的脸庞,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场旧梦。

“我救不了他,那一幕,成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所以今天,无论你们信不信我,骂不骂我,我都必须把你们一个不少地带出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欠狗蛋的。”

小主,

没有人再说话。

阿香嫂张了张嘴,那股泼辣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最终只是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会后,沈昭棠没有停歇。

她带着小王,开始挨家挨户地进行最后的排查和动员。

村里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大爷,您这窗户的卡扣松了,我帮您用木条钉死。”她走进一间土坯房,拿起锤子和木条,动作麻利地加固着摇摇欲坠的窗框。敲击声清脆回荡,木屑飞溅,落在她袖口上,带着淡淡的松香。

“奶奶,撤离的时候记得把电总闸拉了,存折和证件用塑料袋包好揣身上。”她又帮另一位独居老人检查线路,细致地叮嘱。老人枯瘦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皮肤粗糙如树皮,温度冰凉。

当她走到村西头一户人家时,看到院墙有个缺口。上午运来的三百个沙袋堆在不远处的打谷场边上,尚未完全分发到位。她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直接扛起墙角的沙袋,一步一步地走向缺口。

每一袋都有几十斤重,压得她肩胛骨生疼。泥水沾满了她的裤腿和脸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下巴处聚成一滴,啪嗒落在泥地上。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消瘦却坚韧的轮廓。

阿香嫂就站在自家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位传闻中雷厉风行的女书记,亲手为孤寡老人钉窗户,扛着沙袋在泥地里艰难跋涉,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劝说那些固执的老人。

当沈昭棠扛着第五袋沙过来时,阿香嫂忽然走上前,将一双崭新的线手套塞到她手里。布料柔软,还带着体温。

“你变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昭棠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冲她露出一抹疲惫却真诚的笑容:“我一直没变,只是你们,愿意相信了。”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县城政务平台上,一段名为《守堤人》的短纪录片正在悄然上线。

那是陈默川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在加固堤坝的第一线拍摄剪辑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