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依旧晦暗。预报中的暴雨如期而至,甚至变本加厉。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越野救援车的车顶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砰砰”声,像是无数拳头在击打金属。雨幕如灰白色的墙,将天地连接成一片混沌,能见度不足十米。
沈昭棠亲自带队,前往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李家村。这里的老人思想保守,故土难离的情结最重,也是之前抵触情绪最激烈的地方。她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甚至准备了强制执行的预案。
然而,当车辆艰难地驶入泥泞的村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怔住了。
预想中的闭门不出、激烈对抗并未发生。村里的小广场上,竟亮着好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在雨雾中晕开,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火。十几个村民正自发组织队伍,搀扶着行动不便的老人,将打包好的行李往一辆拖拉机上搬。
那个曾指着她鼻子骂“城里派来骗人的小丫头”的阿香嫂,此刻正穿着深蓝色雨衣,费力地蹬着一辆老旧的三轮车。车斗里堆满了用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褥和干粮,雨水顺着车篷边缘滴落,在她脚边溅起一朵朵浑浊的小花。她的头发湿透,紧紧贴在额头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张大爷,您腿脚不好,快上车,我带您去村口!”
“李家那口子,你家娃还小,别淋着雨,快去车上等着!”
阿香嫂洪亮的嗓门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竟与刚才的沈昭棠有几分神似。
沈昭棠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她一身,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但她毫不在意。她快步走到阿香嫂面前。
阿香嫂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抹了把脸,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沈……沈主任,你来了。我们寻思着,不能总给你们添乱,就自己先动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昭棠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在这一刻都减轻了许多。她伸手扶住三轮车的把手,指尖触到湿冷的铁皮,声音轻却坚定:“阿香嫂,谢谢你们。”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从前方跑来,神色焦急:“沈主任,不好了!前面通往村外的路,被山体滑坡下来的泥石流给堵住了!路彻底断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慌什么!”沈昭棠厉声喝道,声音穿透雨幕,瞬间稳住了众人的心神,“塌方面积多大?有没有继续滑坡的危险?”
“目测大概十几米长,半米多高,主要是碎石和烂泥。山体暂时看着还算稳定。”
“所有男同志,带上工兵铲、撬棍,跟我来!”沈昭棠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朝着塌方地点冲去。
现场的情况比描述的更加糟糕。混杂着树枝和杂草的泥石流像一条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唯一的出路上。雨水不断冲刷,脚下的泥地愈发湿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油面上。
她跳下路基,冰冷的泥浆瞬间淹没了她的半截小腿,黏稠的触感包裹着靴子,每一次抬脚都伴随着“咕啾”一声闷响,仿佛大地在吞咽。她弯下腰,双手抱起一块半个脑袋大小的石头,粗糙的表面磨得掌心发烫,指尖传来湿冷的泥土气息。她咬牙将石头搬到路边,直起腰时,泥水顺着她的袖口滴落,在裤腿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