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青。
是她父亲的名字。
报告的最后几页,是对相关举报的处理意见。寥寥数语,冰冷得像墓碑上的刻文:举报人沈长青,经查实,其所述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存在主观臆断、夸大其词的行为。鉴于其在洪灾中受到过度惊吓,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送医治疗,不予追究其法律责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精神状态不稳定……”沈昭棠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四肢发冷。原来不是吓傻的,而是被打压至“精神失常”的。
她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曾试图以一己之力去撼动那张盘根错节的利益之网,最终却被那张网碾得粉身碎骨,连一句辩解的权利都被剥夺。
她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响起童年的雨声、母亲压抑的啜泣、父亲在墙角喃喃自语的模糊话语,还有村民们隔着篱笆投来的目光,带着同情,也带着疏远。所有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真相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昭棠,是我。”是陈默川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沈昭棠没有应声,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微声响——是值班室老李听见异样,请他协助开门。门开后,陈默川一眼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沈昭棠,和散落在她手边的那些泛黄纸张。
他没有多问,只是走过去,拿起一份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作为记者的敏锐让他瞬间抓住了核心。当他看到“沈长青”那个名字和最后的“处理意见”时,眼神陡然一凝,指节微微发白。
他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昭棠,这份报告本身,就是最关键的证据。当年的调查组刻意回避了水库数据异常的问题,反而将矛头对准了举报人。只要我们能找到当年的水文原始记录,或者找到当年知情的其他人,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用这个,撬动整个安江县积弊已久的官僚体系,推动一场彻底的系统改革。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沉重起来:“这么做,等于把当年所有涉事的人,以及他们背后现在身居高位的保护伞,全部推到了对立面。魏书记刚刚把你推到副局长的位置上,眼看着下一步提拔在即。一旦你公开这件事,你会被视为一个巨大的麻烦,你所有的政治前途,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失去这次提拔机会?
沈昭棠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又被父亲那双绝望的眼睛填满。
仕途、晋升、未来……这些她曾经小心翼翼维护的东西,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