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三声短促而规律的敲击,像判决书落下的节奏。
两名神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制服笔挺,胸前的党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昭棠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县纪委的谈话室里,灯光惨白,墙壁是冰冷的米色涂料,手扶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持续滋扰神经。
小主,
沈昭棠坐在硬质塑料椅上,对面是刘主任和何伟。
“沈昭棠同志,我们接到举报,称你在本次抗洪抢险中,多次绕过指挥部,通过记者陈默川向外界发布带有主观倾向性的信息,引发舆论对政府工作的质疑,对此,你怎么解释?”刘主任的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沈昭棠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声音清澈而坚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没有绕过谁,我只是在指令到达不了的地方,履行我作为一名应急干部最基本的职责。”
“那你和陈默川的合作呢?他发布的那些关于预警系统失灵、物资分配不均的报道,难道不是在刻意制造矛盾,煽动群众对立情绪?”
沈昭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调出几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照片上,是浑浊的洪水中,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用肩膀扛着沙袋,用身体筑起人墙的场景——泥水溅在脸上,有人指甲翻裂,却仍在呐喊;是她在堤坝上,指着一份手绘地图,向老张那些村民代表解释水位的变化,声音嘶哑,手势坚决;是陈默川的镜头下,那些因为提前得到消息而成功转移,在安置点相拥而泣的百姓——一位老人紧紧抱着孙子,泪水混着雨水流下,嘴唇颤抖着说出“谢谢你们告诉我们”。
“刘主任,如果让民众知道真相、挽救他们的生命也叫煽动,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让那些被淹没在水下的村庄继续保持沉默?”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空旷的谈话室里回荡,激起细微的回声,“如果指出问题是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这也算干扰行政,那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究竟是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还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百姓?”
刘主任看着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照片,一时语塞。而一旁的何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那节奏能帮他理清混乱的思绪。
就在这间压抑的谈话室里对峙之时,远在城东一间昏暗的工作室中,一场风暴正悄然酝酿。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报记者陈默川的个人账号开启了一场临时直播。
他刚从一个朋友那里得知沈昭棠被带走的消息,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有做任何预告,镜头前的他面容疲惫,眼中有红血丝,背景就是他那间堆满资料的临时工作室——墙上贴满了灾区地图和时间线,桌上散落着泡面盒和咖啡渍。
“各位网友,就在刚才,南川县应急管理局的沈昭棠副局长,因为‘涉嫌煽动舆论’被纪委带走调查。”他开门见山,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话筒里甚至能听见他咬牙的细微声响,“我想问一句,什么是煽动?把真相告诉公众,是煽动吗?报道预警系统存在的问题,督促相关部门改进,是煽动吗?让那些在洪水里失去家园的人的声音被听见,是煽动吗?”
“信息公开从来不是煽动,而是政府与民众之间建立信任的基石!如果我们的社会,连说真话的记者和办实事的干部都容不下,都要被扣上‘煽动’的帽子,那我们还谈什么信任?谈什么未来?”
他的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网络。
直播间人数疯狂飙升,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刷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文字:
“支持陈记者!支持沈局!”
“他们是英雄,不是罪人!”
“如果说真话有罪,那我们每个人都是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