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敷衍的、礼节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激动与钦佩的喝彩。
人群中,作为特邀村民代表列席的老张,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那双长满老茧、曾在堤坝上扛过沙袋的手,用尽全力地鼓着掌。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大声喊道:“好!我们南川,总算出了个给老百姓办实事、能干大事的好官!沈局长,我们信得过你!”
他的声音,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掌声经久不息,汇成一股热烈的洪流,包裹着那个站在风暴中心、此刻却异常平静的年轻女人。
沈昭棠站起身,向主席台和所有同事深深鞠了一躬。
她没有立刻表态接受,也没有说那些客套的感谢话。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她重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地望向王主任。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在赴任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这次洪灾,暴露了我们县防汛体系中太多被忽视的隐患点。虽然我们进行了一些紧急处置,但我还是不放心。”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诚恳,“我希望组织能给我一周时间,在离任前,让我带一支队伍,沿着南川江的全流域,把每一个村镇、每一处险工险段,再重新走一遍。我要亲眼确认,每一处堤坝都真正坚固,每一条泄洪渠都真正畅通,确保明年的汛期,我的家乡能够真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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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没有人想到,在这样一个荣耀加身、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刻,她心心念念的,不是去市里报到、拓展人脉,而是要重新回到那些泥泞的、偏远的、最危险的地方去。
王主任看着她,眼神中的欣赏几乎毫不掩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好!我批准!市委组织部那边,我亲自去沟通!南川县,需要你这最后一次的‘亲眼确认’!”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棠真的像一个苦行僧,带着一支由水利专家、地质勘探员和几名年轻同事组成的小队,开始了她的“告别之旅”。
他们没有乘坐舒适的越野车,而是穿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陈默川没有缺席。
他放下了手头所有的采访任务,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扛着他的相机,跟随着这支队伍。
他不再是一个寻找新闻的记者,而是一个记录者,用镜头记录下她用脚步丈量土地的每一个瞬间。
他们在一处被洪水冲刷得露出地基的老旧水闸前停下。
水闸的墙体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像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沈昭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混凝土,眉头紧锁。
“这些地方,以前都在报告里,但只是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和数据。”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陈默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站在这里,你才能感觉到它的脆弱,感觉到它背后系着多少人的身家性命。”
陈默川放下相机,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和沾满泥点的裤脚。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
他低声问:“去市里之后,你还会回来吗?”
沈昭棠的目光越过破败的水闸,望向远方蜿蜒曲折、奔流不息的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