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滋啦”一声刺耳的锐响,像是一把刀划开了此时黏稠的空气,惊得邻座一位常委手中的钢笔微微一抖,墨点溅落在会议纪要纸上,如一朵骤然绽开的黑花。
孙主任眉头一皱:“沈同志,会议还没……”
沈昭棠没有看他,径直将那个银色的U盘插进了电脑侧面的接口,塑料外壳与金属接口碰撞出细微的“咔”声。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指尖因紧张而微潮,光标却稳稳悬停在一个命名为“鸿润-0428”的音频文件上。
“既然孙主任提到了‘专业’和‘机密’,”她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一字都裹着冰碴落下,“那我们不妨听听,真正的‘机密’是怎么运作的。”
回车键按下。
笔记本那并不算优质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电流的杂音,嘶嘶作响,像是某种野兽在暗处喘息。紧接着,两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笔钱走鸿润的账,回头让江岸建工开票冲平……”
“只要孙主任那边把账做平,应急局那帮傻子看不出来的。”
声音太熟悉了。
前一句是高远舟那特有的带着烟嗓的低沉语调,后一句,正是此时坐在上首、脸色瞬间煞白的孙主任。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还在低头记笔记的几个常委猛地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沈昭棠和孙主任之间来回扫射,眼神中惊疑与算计交织。有人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晃出来烫了手也没察觉,只机械地缩回指尖,留下一圈深色水渍在会议记录本边缘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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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那只敲击桌面的派克笔“啪嗒”一声滚落在地,在寂静中弹跳两下,笔帽裂开,墨水渗出,像一道无法收束的罪证。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似乎想喊“造谣”或是“合成”,但在这铁一般的音色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如纸。
魏洪波依旧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檀木珠粒相互摩挲,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如同时间在数念。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孙主任,只是垂着眼皮,仿佛在那段录音里听出了什么玄机。
直到录音播放完毕,余音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像高压线低频震动。
“这段录音,”魏洪波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压迫感,“是否需要请纪委技术部门做进一步鉴定?”
这句话是个台阶,也是把刀。
鉴定意味着立案,立案意味着终结。
孙主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皮肤,凉意顺着尾椎爬升。他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试图寻找刚才还在附和他的盟友,但接触到的只有回避的目光——有人低头抿茶,有人假装整理袖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我……”他刚想开口,却被沈昭棠打断了。
“除此之外,”沈昭棠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打印稿,纸张边缘整齐,页码编号清晰,双手递给负责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分发,“这是我草拟的《灾后专项资金透明化管理办法》。我建议成立独立监督机制,引入群众代表、第三方审计机构和媒体全程参与。”
她顿了顿,点开了投影仪,按钮轻响,红光一闪,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表投射在大屏幕上,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清晰地勾勒出那些原本隐没在暗处的利益输送管道,每一条分支都标注着时间、金额与关联企业名称,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