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一把抢过那张残页,目光扫过正文。
那上面没有什么高深的术语,只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算式,详细推演了如何利用时间差和多头账户,将一笔资金在不同项目间“空转”,从而套取财政补贴。
数字冰冷,排列整齐,像一列列无声行进的黑蚁,啃噬着财政堤坝的根基。
这根本不是什么贪污漏洞,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如果不从根源上切断就能无限自我复制的“吸血程序”。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轻轻刮擦。
半小时后,一份紧急报告连同那张残页的复印件被拍在了审查组的案头——纸张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啪”一声,震得旁边一杯凉茶水面晃出圈圈涟漪。
沈昭棠在报告末尾只加了一句狠话:
【如果不承认这是一套长期运行的机制,我们抓再多的人,也只是在帮他们完成新陈代谢。】
此时,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
财政局大楼顶层的天台,风比下面要大得多,卷着雨丝往人领口里钻,寒意如蛇,贴着脊椎一路向上爬升;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眉骨,微凉,带着城市夜空里尘埃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那名在地下车库出现过的黑衣男子,此刻正站在避雷针的阴影下。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肩头洇开深色水斑;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下,悬而未落,折射着远处零星灯火,幽微如磷火。
他的目光像两道红外线,穿过重重雨幕,死死锁定了对面纪委临时办公点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玻璃上蜿蜒着水痕,灯光在其中扭曲、晃动,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幽蓝火焰。
他看见沈昭棠的身影在窗前晃动,看见她把一份文件举过头顶,纸页在光下泛着冷白的反光。
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塑料外壳冰凉粗粝,按下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拨号音;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唇齿间甚至没发出声音,只有一道无声的、刀锋般的笑意。
“鱼咬钩了,而且咬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