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沈昭棠实话实说,“但我更怕下一次洪水来的时候,我们还是拿不出沙袋。”
傍晚时分,江堤。
新修缮的堤坝像一条灰色的巨龙,横卧在江边。
混凝土还泛着新浇筑的青色,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水腥气。
陈默川站在护栏边,手里没拿相机,也没抽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
小主,
沈昭棠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结束了?”陈默川转过头,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算是吧。”沈昭棠看着远处。
江面上,一艘运沙船正缓缓驶过,汽笛声呜呜咽咽,传得很远,“高远舟进去了,那个利益链条断了一截。”
她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水泥护栏。
那里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暴晒后的余温。
“但这道堤坝能挡住洪水,却挡不住人心的贪婪。”沈昭棠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想方设法在堤坝上打洞。”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陈默川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他的掌心有长期握相机留下的薄茧,磨得她手背有些发痒,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所以我们才要一直守着它。”他的声音混在江风里,醇厚而笃定,“水来了挡水,鬼来了捉鬼。总有人得站在这里。”
沈昭棠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天色渐暗,江水奔流不息,远处城区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那是他们拼命守护的人间烟火。
然而,在这片光海覆盖不到的阴影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此时此刻,在省城某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深处,一间没有挂牌的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缓缓抽了出来。
档案袋的封口处,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三个字:“沈昭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