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不再冒热气的茶。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极度疲惫的表现。
“那份任命草案,你看见了?”刘书记没有抬头,依旧在一份文件上做着批示。
“锁抽屉了。”沈昭棠回答得干脆利落。
刘书记手中的笔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长辈的赞许,但很快又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昭棠,你要想清楚。”刘书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文章发了,你也拒了招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靶子。高远舟倒了,赵启明也快了,但他们背后的人还在。这一步跨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昭棠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像极了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的手。
“刘书记,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查下去,不只是为了给我妈一个交代,让她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更是为了像林振邦那样的人,为了那些在洪水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乡亲。如果连我们也怕了,那这官场,就真的只剩下算计了。”
刘书记沉默良久,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
“这是赵启明被带走前交代的,关于那批问题沙袋的原始采购合同副本。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当一把尖刀。”
沈昭棠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回到那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昭棠没有开灯,就这样和衣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那是无数条新消息提醒在闪烁。
有谩骂的,有支持的,也有以前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同事发来的试探性问候。
她懒得看,正准备关机睡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突然跳了出来。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短短一行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你的名字,已经上了不该上的名单。”
沈昭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种被人窥视的寒意再次顺着脚底蔓延上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照片里,母亲正笑得温和慈祥。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熄灭,房间重归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即将到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