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刷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现在压不住了。”刘书记把那根烟别在耳朵上,淡淡一笑,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久违的快意,“群众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咱们要是再装瞎,那才是真的找死。”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王主任,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荡荡的,刘书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刘书记。”电话那头传来沈昭棠的声音,背景里有着呼呼的风声。
“丫头,这把火点起来了。”刘书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接下来,你想怎么走?那份放弃提拔的申请,魏书记已经转告我了。你这一步棋,走得险,但也走得硬。”
“我没想那么多。”沈昭棠的声音很稳,“火既然烧起来了,总得有人在灶台边看着,别让它烧歪了,也别让人偷偷泼了水。”
挂断电话时,沈昭棠正站在那个曾经被洪水冲垮的河湾处。
这里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几台挖掘机正在轰鸣作业,试图重新加固堤坝。
浑浊的江水在脚下奔腾而去,卷起黄色的泡沫,拍打着岸边裸露的岩石。
风很大,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身上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昨晚在楼道里捡到的牛皮纸袋。
那个装着王主任海外账户证据的袋子,此刻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她没有把它交出去,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
仅仅一个高远舟和赵启明,还不足以让这棵大树伤筋动骨。
她需要等到那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烧到树根底下。
“我不是英雄。”
沈昭棠看着滔滔江水,低声自语。
她想起母亲那双粗糙的手,想起陈默川通红的眼睛,想起那个在雨夜里递给她名片的神秘人。
“我没想过拯救世界,但我至少可以成为这洪流里的一块石头。”她将档案袋重新塞回包的最底层,拉好拉链,“一块又臭又硬、让他们怎么绕也绕不开、怎么踢也踢不走的石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像是一层破碎的金箔。
就在沈昭棠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几十米外的江堤护坡上,一个穿着市政施工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夕阳站立。
他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他并没有在指挥施工,而是侧着身子,目光越过人群和机械,死死地钉在沈昭棠的背影上。
几秒钟后,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压了压帽檐,转身钻进了路边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面包车里,消失在漫天扬起的尘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