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啊,我就说这是一场误会。”王主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矜持与教导,“省里的报道我看过了,很及时,很有定力。咱们做纪检工作的,除了查案,更要讲政治,讲大局。现在正是灾后重建的关键时期,人心稳了,队伍才好带嘛。”
刘书记坐在他对面,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主任教训得是。既然账目上的误会查清了,我们也就能向上面交差了。这几天让您受累配合,实在过意不去。”
“哎,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王主任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不过老刘,有些事儿啊,就像这这这江堤底下的淤泥,别翻太深。翻起来臭气熏天不说,还容易滑倒。”
坐在角落做笔录的小赵手里的签字笔稍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沙沙书写,但在那一页的页眉处,他重重地画了一个不起眼的感叹号。
就在王主任以为这一关终于混过去的时候,县城的一家名为“御景湾”的高档酒楼外,几辆印着“应急管理”字样的皮卡车呼啸而至。
沈昭棠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色严肃。
“例行消防与应急通道演练。”她对迎上来的大堂经理亮了亮证件,“有人举报你们后厨消防通道堆放杂物,涉及重大安全隐患,现在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配合检查。”
经理一看是沈局长亲自带队,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只能唯唯诺诺地让开路。
沈昭棠并没有去查什么消防栓。
她带着人直奔后厨与VIP包厢连接的那条隐秘走廊。
根据那份复印件上的账单日期,上个月的暴雨之夜,这里有一笔高达八万八的“接待费”。
她在走廊尽头的备菜间门口停下,目光锁定了一个正在擦拭餐具的年轻服务员。
“六月二十八号晚上,暴雨,梅花厅。是你值的班?”沈昭棠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服务员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穿着制服的人,眼神闪烁:“领导,我……我那天是值班,但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没问你看见了什么。”沈昭棠往前逼近半步,目光如炬,“我是来核查安全隐患的。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人违规使用了货运电梯?”
服务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问的是这个,下意识地开口:“是……是有几个人。他们没走客梯,也没让我们服务,是从后门货梯直接把东西运上去的。”
“运的什么?”
“看着挺沉的。”服务员咽了口唾沫,回忆起那晚的场景,“两个穿着雨衣的男的,提着一个银色的大号拉杆箱。那箱子死沉死沉的,轮子在地上滚过都有印子。我当时想上去搭把手,被那个领头的瞪了一眼,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