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川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语速极快:“上游三个水文站十分钟前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瞬时流量已经超过了历史极值。这不是普通洪峰,是叠加了上游溃坝效应的‘疯狗浪’。按照流速计算,抵达这里不是两小时,是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这些空洞会被瞬间撕开。”沈昭棠接上话,声音冷静得可怕,“这座大堤会像饼干一样从中间断开。下游的赵家庄、李楼、还有城东工业园,总共六千三百人,会在睡梦里被冲进海里。”
她拿起手机,当着魏书记和所有人的面,对着那个还未挂断的省委组织部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沈昭棠。很抱歉,今晚的谈话我去不了了。我现在要下达全线撤离命令,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我沈昭棠全责承担。”
说完,她拇指一划,挂断了那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电话。
“传我命令!”沈昭棠把手机扔给小李,抓起扩音器,声音嘶哑却穿透力极强,“启动‘零号预案’!全县警报拉响!魏书记,请您立刻联系驻军请求舟桥部队支援!刘强,别他妈发愣了,带着你的人,把所有能找到的沙袋都给我填到这几个洞口上面去,我要你用命去拖延时间!”
“是……是!”刘强这次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工程车。
“陈默川!”沈昭棠转头,“你之前跑过这一带的新闻,撤离路线上的那座旧石桥情况怎么样?”
“那是唯一的重型车辆通道。”陈默川正在飞快地收拾设备,眉头紧锁,“但那是五十年代修的拱桥,刚才无人机传回画面,桥墩吃水线位置有裂缝。如果大部队要过,必须有人先去确认承重。”
“我去。”沈昭棠二话不说,跳上越野车,“你带路。”
越野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疯狂颠簸,雨刮器刮得飞起也看不清前路。
车轮卷起的泥浆几乎糊满了车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洪峰抵达还有三十五分钟。
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座横跨支流的旧石桥。
它是连接下游三个村庄与高地县城的唯一咽喉。
然而,当车灯刺破雨幕,照亮桥头的那一刻,沈昭棠猛地一脚刹车踩死,整个人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
桥并没有断。
但桥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原本用来加固堤坝的石料和原木,硬生生把路封死了。
而在那堆路障后面,十几个人正撑着伞,或者披着塑料布,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面无表情地站在雨里,像一堵沉默的人墙。
领头的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手里夹着一支烟,正是之前因征地补偿问题闹过多次访的村霸,王德富。
他身后,是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几个大字——
“不给钱,谁也别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