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年,十一月。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下了一个诏令。
凡举行祭祀,表章奏疏、藩国来宾、调动兵马、宫中值宿警卫人员用鱼符要求供给驿马,授予五品以上官职及其任命、解职、判处死罪,均须奏明朕外,其他事务托付皇太子处置。
这是李二的放权,同时也是他磨练李治的一场考验。
李世民的决定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皇帝的病情并非秘密,太子的能力也逐渐得到了认可。
诏令颁布后,李治真正开始站在了帝国运转的最中心。
政务如同潮水般涌向东宫。
批阅奏章、接见大臣、听取各地汇报、做出决策……李治变得异常忙碌,常常挑灯夜战至深夜。
他努力消化着父皇多年积累的治国经验,谨慎地处理每一件事务,遇到难题时,他会先去请教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宰相,有时也会召冯仁商议。
冯仁的角色变得更加微妙。
他不仅是皇帝的医官,太子的老师,更成了连接病榻上的帝王与逐渐掌权的太子之间的一道特殊桥梁。
他需要敏锐地把握分寸,既要协助李治平稳过渡,又不能越俎代庖,引起李世民或其他朝臣的不安。
甘露殿内,李世民似乎真的放下了一些重担,静养的时间多了起来。
但他的精神并未如预期般好转,反而时常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低落。
身体的疼痛和无力感不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这对于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而言,是比疾病本身更残酷的折磨。
他有时会长时间地凝视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或是摩挲着腰间那枚伴随他半生的玉佩,沉默不语。
偶尔,他会向冯仁问起李治处理政务的细节,听完后或微微颔首,或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先生,父皇他……近日似乎心事更重了?”李治在处理完一批紧急军务后,询问冯仁。
冯仁叹口气,“陛下的心结还是在高丽,毕竟他征战一生第一次在外邦面前栽跟头。”
李治稍稍安心,但眉宇间的忧虑未散:“孤只盼父皇能安心休养,龙体早日康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贞观二十年末,就在朝廷上下逐渐适应新的权力结构时,数匹快马带着北疆最新的急报,冲破了长安城的宁静,直抵宫门。
这一次的消息,远比上一次更加惊人。
安北都护府副都护,阿史那忠联同数名突厥降将,突然发动兵变,软禁了都护阿史那思摩!
他们打出旗号,指控阿史那思摩“残害同族,媚唐求荣,断绝突厥生计”,声称要“清君侧,复旧制”。
几乎同时,夏州都督乔师望的加急奏报也到了。
奏报称,被软禁的阿史那思摩秘密派心腹冒死送出求救信,信中所言与阿史那忠的指控截然相反。
阿史那思摩声称,他近期已察觉部分部落头人与麾下将领勾结,似有异动,正欲采取怀柔措施安抚并密报朝廷,却反遭阿史那忠等人先发制人。
阿史那忠等人兵变后,并未如宣称那般“复旧制”,反而开始大肆排除异己,强征各部青壮,加固城防,其意图不明,但绝非善类。
乔师望已紧急调动夏州兵马戒备,并请求朝廷速派大将、重臣前来主持大局,以防事态彻底失控。
消息传到宫中时,李世民正难得地小憩片刻。
王德和内侍们不敢惊扰,先将急报送到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