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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姐也抱着胳膊冷笑:“可不是么!自己没本事,倒会拿自家姑娘出气!我看哪,他们是怕三妹妹过来,分了他们的势,抢了他们的风头!”
史湘云拉着迎春的手,愤愤不平:“二姐姐,你说是也不是?太欺负人了!幸好咱们爷明事理,定不会让三姐姐受委屈!”
迎春性子软,此刻也觉得娘家做得太过,低声道:“确是……有些过了。三妹妹今日心里定然不好受。”
鸳鸯在一旁稳重地劝道:“各位姑娘少说两句,今日是爷和三姑娘的大喜日子,咱们只管高高兴兴的。爷自有主张,断不会让新进门的奶奶没了体面。”
薛宝钗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手中捻着帕子,心中亦是唏嘘。
她与探春素来交好,知其志向,如今见她以这般决绝的方式走出贾府,嫁入这看似显赫却也暗流汹涌的国公府,前途未卜,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同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个男人,他会如何对待这位“强塞”来的、却又如此特别的平妻?
当花轿在震天的鞭炮和鼓乐声中落地时,护国公府中门大开,礼仪周全,给足了新娘子颜面。
王程亲自到轿前,依照礼节迎下新娘。
隔着盖头,他看不见探春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扶着自己手臂时,那指尖传来的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手下微微用力,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透过衣衫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探春盖头下的睫毛颤了颤,心中那冰冷的坚冰,似乎被这无声的支持融化了一角。
婚礼仪式隆重而热闹,宾客满堂,祝福声不绝于耳。
南安郡王与王妃坐在高堂之位,满面春风。
相比之下,贾府那边的缺席,显得格外刺眼,却又被这满堂的煊赫喧嚣巧妙地掩盖了下去。
赵姨娘作为送嫁,跟在后面。
看着这远超规格的盛大场面,看着那些她们平日连见都见不到的王公贵胄纷纷前来道贺。
看着姑爷王程虽话语不多,却举止间对新娘的维护。
原本忐忑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侍书更是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花,替她家姑娘感到一丝扬眉吐气的欣慰。
婚宴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
宾客渐散,王程吩咐张成等人好生送客,自己则往后院的新房走去。
新房设在府中一处精致宽敞的院落,名曰“秋爽斋”——这名字是王程得知探春在贾府的居所后,特意保留的。
院内虽无梧桐,却植了几株遒劲的松柏,与探春“素喜阔朗”的性子倒也相合。
此刻,红烛高烧,暖意融融。
大红的喜字窗花,鸳鸯戏水的锦被,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与旖旎。
探春端坐在铺着大红百子千孙帐的拔步床边,头上的盖头尚未掀去。
一天的礼仪下来,她早已疲惫不堪,心神更是经历了大起大落。
听着门外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门被推开,带着一丝微醺酒气的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丫鬟嬷嬷们行礼后,皆抿嘴笑着退了下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红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王程走到床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端坐的、笼罩在红色光影中的身影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仿佛在打量,又仿佛在思量。
探春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注视,沉稳而富有穿透力,让她无所遁形,心跳得更快了。
终于,他伸出手,用一旁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那方大红销金盖头。
光线骤然明亮,探春下意识地抬起眼帘,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
他穿着大红喜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王程也在看她。
卸去了珠冠,只松松挽着髻,身着大红中衣的女子,洗尽了铅华,露出了原本清丽绝俗的容貌。
只是那双惯常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紧张,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倔强的委屈。
他放下玉如意,在旁边坐下,并未急着靠近,而是提起桌上温着的酒壶,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今日,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探春接过酒杯,指尖与他微微触碰,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低声道:“谢爷体恤。”
两人手臂相交,饮下了合卺酒。
酒液温热,带着辛辣的甜意,滑入喉中,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寒意。
放下酒杯,王程看着她,语气平静地开口:“贾府的事,我听说了。”
探春握着空酒杯的手一紧,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瞬间涌上的酸涩。